林舟的指尖微微收緊，指腹抵著短刀柄，指節泛白。他心臟像被攥了一下，鈍鈍地疼，可眼神依舊清明，連呼吸頻率都沒變。他比誰都清楚，父親困在鐘樓地下的鏡子裡，不可能出現在一樓衛生間的隔間裡。
越是熟悉的聲音，越不能接。
這是規則怪談最陰狠的地方 —— 它不直接殺你，它挖你心裡最軟的地方，引誘你自己踏進死局。
僵持了約莫三分鐘，門外的拖沓腳步聲漸漸遠去。隔間裡的敲門聲也停了，衛生間恢復死寂，只剩壞了的水龍頭滴水聲，滴答，滴答，敲在繃緊的神經上。
周正國靠在牆上，長長舒了口氣，後背的作訓服已經被冷汗浸透。他抹了把臉，聲音帶著點自嘲：“活了大半輩子，差點栽在幻覺上。這東西邪門得很，專挑人心裡的缺口鑽。”
“它會抓取潛意識裡的記憶碎片，執念越深，越容易中招。” 林舟收回目光，語氣稍緩，“你剛才…… 沒事吧？”
“沒事，就是想起老戰友了。” 周正國擺了擺手，揉了揉右腿的舊傷，眼神飄向窗外的夜色，“說起來，我和你爸當年也這麼搭檔過。二十年前的連環盜竊案，我們蹲點蹲了十四天，擠在一個廢棄倉庫裡，啃冷包子喝涼水。他那人軸得很，查起案子不要命，誰勸都不聽。”
他側過頭，拍了拍林舟的肩膀，力道很重，帶著長輩的懇切：“他失蹤那年，我找了整整三個月，山都翻遍了，沒找著人。這麼多年我一直覺得愧疚，沒看好他。所以今天就算把這條老命擱在這兒，我也不能讓你出事。不然下去了，我沒臉見老林。”
林舟看著他鬢角的白髮，看著他手背上和父親相似的、常年握槍磨出的老繭，心裡那塊堅硬的地方悄悄軟了一角。
從進入規則世界開始，他一直習慣單打獨鬥，習慣把所有事都扛在自己肩上。李莊村救援是本分，和九局合作是權衡，可此刻有人拍著他的肩膀，說要護著他，還是父親的舊識，這種感覺很陌生，卻並不討厭。
“我們都能出去。” 他開口，聲音依舊平穩，卻比平時多了幾分溫度，“我爸困在下面十年都沒放棄，我們更沒理由折在這兒。”
兩人稍作休整，檢查了裝備，準備開門返回走廊。林舟的目光掃過洗手檯上方的儀容鏡，腳步突然頓住。
鏡面上蒙著一層薄霧，像有人剛對著它哈過氣。霧色緩緩流動，慢慢映出一幅模糊的畫面：陰暗的地下空間，四面牆壁全是鏡子，一個穿著舊警服的男人背對著鏡頭站在中央，身形挺拔，肩膀卻微微佝僂，像是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。
林舟的呼吸瞬間屏住。
那背影，他太熟悉了。
是父親林建國。
畫面只持續了兩秒，便快速扭曲消散。鏡子上的霧氣順著玻璃往下淌，在瓷磚上留下蜿蜒的水痕，像一行行無聲的淚痕。
就在這時，第八聲鐘響轟然炸開。
“當 ——”
鐘聲震得瓷磚嗡嗡作響，衛生間裡四間隔間的門，在同一秒，緩緩向內開啟。
最裡面的禁忌隔間，空蕩蕩的，什麼都沒有。
可林舟後脊的寒意，卻在這一刻攀升到了頂點。
危機預知的預警像針扎一樣刺著神經。
它不在隔間裡。
冰冷的、帶著潮溼黴味的呼吸，輕輕吹在了他的後頸上。
它就在身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