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聲鐘響的餘音還在檔案室裡震盪,木門被撞得哐哐作響,鏽跡斑斑的銅鎖在門框上劇烈震顫。門外的腳步聲整齊得詭異,幾十雙鞋底蹭著水泥地,沒有半分雜音,像一排排被線提著的木偶,正堵死唯一的出口。
周正國攥著門把手晃了兩下,指節因用力而泛白,銅鎖卻紋絲不動,早已從外面卡死。“被堵死了,外面少說十幾只異化體,硬衝等於往絞肉機裡跳。”
林舟快速掃過檔案室的每個角落,碎片解析同步觸發。三秒蓄力後,天花板角落的通風柵格浮起淡灰色安全光暈,通道走向往西延伸,出口恰好對應西側衛生間。“走通風管,能繞去衛生間。柵格螺絲鬆了,能拆。”
兩人立刻行動。周正國半蹲下身,雙手交叉搭成臺階,虎口繃緊:“踩我肩膀上去,你輕,先拆柵格。” 老刑警的肩膀寬厚結實,帶著常年訓練的硬實感。
林舟沒推辭,抬腳踩上去,指尖摳住柵格邊緣發力。鏽蝕的螺絲應聲脫落,他側身鑽進管道,隨即俯身向下伸出手:“抓緊。”
周正國借力往上竄,右腿舊傷吃不上力,懸空時晃了一下,整個人往下墜了半尺。林舟攥住他的手腕,手臂肌肉瞬間繃緊,硬生生把人拽上來半尺。通風管道狹窄逼仄,灰塵嗆得人嗓子發緊,周正國捂著嘴壓低聲音咳了兩聲,眼神里帶著點歉意:“老骨頭不中用了,拖你後腿。”
“少廢話,往前爬。” 林舟語氣平淡,手卻沒松,一直等他坐穩了才收回。
管道里一片漆黑,只能靠指尖摸著管壁往前挪。鐵鏽味混著黴味鑽進鼻腔,下方就是走廊,異化體的拖沓腳步聲清晰可聞,隔著一層鐵皮像踩在心上。爬了約莫三十米,下方透出微弱的昏黃燈光,正是西側衛生間的位置。
林舟輕輕掀開柵格,率先跳下去,落地時膝蓋微屈,鞋底沾著水漬沒發出半點聲響。周正國跟著落地,兩人貼牆站定,快速掃視環境。
衛生間潮溼陰冷,瓷磚縫裡滲著黑褐色的汙漬,像乾涸的血痕。四間隔間門都虛掩著,唯獨最裡面那一扇關得嚴嚴實實,泛黃的封條橫在門縫上,紅筆寫的 “禁止使用” 四個字歪歪扭扭,在字跡溯源視野裡泛著濃重的暗紅色汙染光暈。
“第八條規則的死局。” 林舟壓著嗓子,“最後一格絕對不能碰,聽見敲門聲也不能應。”
話音剛落,衛生間外的走廊傳來密集的拖沓聲,隨即停在了門口。幾十道黑影堵在門外,卻不往裡闖,像在耐心等待獵物自己踩中陷阱。
下一秒,最裡面的隔間裡,響起了敲門聲。
咚,咚,咚。
三下,不緊不慢,隔著門板傳出悶悶的迴響,在空曠的衛生間裡撞出細碎的迴音。
周正國剛要開口問是誰,隔間裡突然傳出一道沙啞有力的男聲,熟悉得讓他渾身一震:“老周,開門。我知道你在裡面,別躲了。”
是老趙的聲音。
他十年前一起闖副本犧牲的老搭檔,連說話時尾音微沉的習慣都一模一樣。
周正國的瞳孔驟然收縮,握刀的手猛地繃緊。十年了,他無數次夢到這個聲音,夢到老趙在副本里喊他撤退。此刻聲音近在咫尺,他下意識就要應聲,另一隻手已經抬了起來,眼看就要碰到隔間門板。
林舟反應極快,側身一步衝上去,左手死死捂住周正國的嘴,右手攥住他的手腕按在牆上。力道大得驚人,指節都泛了白。他對著周正國緩緩搖頭,眼神銳利得像刀。
危機預知的寒意已經竄到了天靈蓋。這隔間裡的東西根本不是人,是靠讀取記憶碎片具象化的規則陷阱 —— 只要應聲,或者主動開門,就等於接受了 “求助” 互動,會被直接拖進隔間,再也出不來。
周正國胸口劇烈起伏,額角沁出冷汗。眼神里的恍惚慢慢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後怕。他對著林舟眨了眨眼,示意自己清醒了。
林舟慢慢鬆開手,做了個噤聲的手勢。
敲門聲還在繼續,聲音卻換了。
蒼老的男聲帶著哭腔,斷斷續續從隔間裡飄出來,像隔著一層水:“小舟…… 爸爸在這兒…… 救救我……”
是模仿林建國的聲音。
連語氣裡的疲憊和愧疚都惟妙惟肖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