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小區的樓道浸在深秋的暮色裡,聲控燈壞了三層,臺階上積著薄灰,牆皮剝落得斑斑駁駁,露出裡面發黑的磚體。林舟腳步很輕,運動鞋踩在水泥地上沒發出半點聲響,指尖揣在口袋裡貼著那枚銅鏡碎片,冰涼的觸感順著指腹往上爬。
離副本開啟還有三個小時,他特意繞回出租屋取一樣東西 —— 母親當年留下的小熊玩偶。蘇晚的筆記裡提過,錄音筆藏在玩偶肚子裡,是她留給五歲兒子的生日歌。以前他只當是普通的舊玩具,塞在衣櫃最深處落灰,現在知道了真相,這件東西就成了最珍貴的念想。
鑰匙插進鎖孔,轉動時發出乾澀的咔噠聲。出租屋還是走時的樣子,簡易衣櫃靠牆立著,書桌上攤著沒看完的規則卷宗,窗簾拉得嚴實,屋裡泛著淡淡的灰塵味。他走到衣櫃前,彎腰翻出最底層的布偶熊,棕色的絨毛磨得發白,耳朵缺了一塊,是小時候抱去幼兒園摔的。
指尖捏了捏熊肚子,裡面確實藏著硬物。林舟沒急著拆,把玩偶塞進戰術揹包內側的夾層,貼身放好。正要轉身離開,餘光瞥見防盜門的縫隙裡,滲進來一點暗綠色的汙漬。
不是樓道的積水,是從隔壁 404 的門縫裡漫出來的,順著牆根往兩邊蔓延,像活物一樣緩慢蠕動。
林舟的腳步頓住,眉峰微微蹙起。
他住的這棟老樓年久失修,一樓二樓常年返潮發黴,可黴斑都是灰白色的,從沒見過這種暗得發綠的顏色。更不對勁的是,碎片解析的被動感知微微發燙 —— 這黴斑上帶著極淡的規則波動,頻率和城郊殯儀館的病灶高度吻合。
他拉開防盜門,側身站在樓道里。
404 的門關得嚴嚴實實,鏽跡斑斑的鐵門上貼著封條,白紙黃了大半,是派出所貼的,落款日期在半個月前。門縫裡不斷往外滲著暗綠色的黴斑,順著牆面往上爬,已經蔓延到了貓眼位置,黴斑的紋路隱隱勾勒出一張人臉的輪廓,眼窩深陷,嘴巴大張,像在無聲地嘶吼。
空氣裡飄著淡淡的腐臭味,混著福爾馬林的刺鼻感,和殯儀館副本的氣味一模一樣。
林舟蹲下身,指尖懸在黴斑上方一寸,沒直接碰。碎片解析三秒蓄力完成,暖黃色的微光掃過牆面,資訊瞬間湧入腦海:低濃度規則汙染,病灶擴散型,來源為城郊殯儀館錨點,擴散速度每天三米,內部包裹著微弱的活人氣息。
活人氣息。
封條貼了半個月,裡面不可能有人。除非是被規則拖進去的。
他立刻拿出手機撥通蘇清鳶的號碼,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,那邊背景音是鍵盤敲擊聲,顯然還在指揮部加班。
“怎麼了林顧問?副本裝備剛核對完,正準備出發去接你。”
“幫我查一下我住的小區,近半個月有沒有失蹤報案。” 林舟聲音壓得很低,目光死死盯著牆上的黴斑人臉,“404 室的住戶,還有樓裡有沒有其他人失蹤。”
蘇清鳶那邊頓了兩秒,隨即傳來快速敲擊鍵盤的聲音。十幾秒後,她的聲音凝重了幾分:“查到了。404 的戶主半個月前報失蹤,是個獨居老人,最後一次出現是在小區樓下的便利店,回家後就再也沒出來。派出所上門查過,屋裡沒人,門窗都是反鎖的,只在臥室牆上發現了大片黴斑,定性為走失。還有…… 三樓、五樓各有一個租戶失蹤,情況一模一樣,都是家裡出現黴斑後人沒了。”
“不是走失。” 林舟站起身,指尖微微收緊,“是規則病灶擴散,把人拖進去了。殯儀館的錨點不止在城郊,已經順著地下水脈蔓延到市區了。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。蘇清鳶的呼吸明顯沉了幾分:“我馬上彙報給張處。如果是擴散型病灶,麻煩就大了。整個臨州的老舊小區都有風險,一旦大規模爆發,普通人根本扛不住。”
林舟沒說話。
他靠在冰冷的牆面上,抬頭看向樓道盡頭的窗戶。暮色已經沉了下去,遠處的城市燈光連成星海,可在他看不見的地方,暗綠色的黴斑正順著牆體、順著地下水、順著每一處陰暗潮溼的角落,悄無聲息地往城市深處爬。
影撬動錨點,不止是為了提前開啟副本。
他是想把整座臨州城,都變成鏡中城的現實跳板。
殯儀館副本只是第一層,病灶擴散是第二層,等鏡中城正式開啟的時候,現實與規則的壁壘會徹底打碎,到時候就不是天選者進場的事了,是詭異會跑到現實裡來。
“通知張處,立刻安排人排查全市老舊小區的黴斑異常,發現一處封一處,普通人絕對不能碰。” 林舟語速很快,邏輯清晰,“殯儀館副本我會盡快通關,找到核心錨點想辦法壓制擴散。拖得越久,現實裡的傷亡越大。”
“明白,我馬上轉達。” 蘇清鳶頓了頓,又補充道,“你自己也小心。病灶擴散到你家門口,說明影可能已經盯上你了,說不定現實裡也有他的人。”
林舟嗯了一聲,掛了電話。
他重新看向 404 的鐵門。黴斑還在往上爬,那張人臉的輪廓越來越清晰,甚至能看清褶皺的眼皮和乾癟的嘴唇。忽然,貓眼後面亮起了一點暗綠色的光,像一隻睜開的眼睛,正隔著門死死盯著他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