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子裡的紙人密得像一片灰白色的樹林,風捲著紙錢碎屑從紙人縫隙裡穿過,發出沙沙的輕響,像無數人湊在一起低聲耳語。最前方的無面者立在紙人佇列最前,空白的臉龐正對著守靈堂的大門,周身泛著濃稠的暗綠色汙染光暈,在蘇清鳶的夜視視野裡像一團化不開的墨。
凱文躲在門後縮著脖子,聲音發顫:“完了完了,這麼多紙人,衝出去非得被撕成碎片不可。這無面者怎麼還會召喚小弟?”
“紙人是喪葬規則的載體,它能操控所有帶倒影的紙質冥器。” 林舟指尖抵著眉骨,碎片解析快速掃過整片院子,“硬闖必死,三面都被堵死了,只有西側供奉室那邊有缺口。”
老吳的日記裡提過一筆:“西屋供著老館的牌位,是早年建館時立的,鎮著底下的陰氣”。殯儀館的本源詭異由科研隊怨念生成,必然依附在鎮館靈牌上,找到靈牌,才能找到破局的根。
“走側巷,繞去供奉室。” 林舟當機立斷,觸發詭異漠視,周身活人氣息瞬間收斂至近乎於無,“跟著我,腳步放輕,別碰任何紙人。”
蘇清鳶立刻點頭,握緊短刀貼在他身後。凱文雖不情願,可留在原地更怕,只能咬牙跟上。
三人貼著牆根鑽進側巷,巷子狹窄潮溼,牆皮剝落,暗綠色的黴斑爬滿了半面牆。紙人就在巷口幾步外遊蕩,紙糊的胳膊晃來晃去,偶爾發出紙張摩擦的脆響。蘇清鳶走在中間,夜視眼時刻留意兩側動靜,時不時低聲提醒:“左前方三步有個紙人,往右邊靠一點”“腳下有積水,別踩出聲音”。
走到拐角處,凱文腳下一滑,身子往前踉蹌,手下意識往前一撐,眼看就要按在旁邊的紙人身上。林舟反應極快,反手拽住他的後領,硬生生把人拉了回來。
“想死?” 林舟聲音壓得極低,眼神冷得像冰。
凱文嚇得心臟狂跳,後背全是冷汗,連連擺手不敢出聲。
供奉室的木門就在巷子盡頭,門環鏽得發黑,虛掩著一條縫,裡面飄出淡淡的香灰味。林舟輕輕推開門,三人迅速閃身進去,反手帶上門。
屋裡積灰很厚,踩上去留下淺淺的腳印。供桌從南到北擺了一排,上面立著密密麻麻的木牌位,都是歷年去世的殯儀館員工,牌位前的香爐早就冷透了,積著半爐殘灰。牆角堆著殘破的紙紮品,蛛網從房梁垂下來,整個屋子透著塵封的死寂。
林舟目光快速掃過牌位,碎片解析同步觸發。暖黃色的微光在眼底亮起,一排排牌位依次泛起淺灰色光暈,直到最深處那尊黑檀木靈牌,驟然亮起刺目的暗紅色,汙染濃度遠超其他牌位數十倍。
就是它。
他走過去拿起靈牌。入手沉而涼,木質細膩,牌面刻著 “殯儀館歷代執事之神位”,字跡蒼勁,是早年老匠人刻的。翻到背面,密密麻麻的刻痕映入眼簾,像是用指甲或者尖銳的金屬片硬生生鑿出來的,字跡潦草歪斜,力透木背:
“陳敬之瘋了。
他把我們鎖在冷庫裡,說我們是最好的‘存檔樣本’。
鏡子裡的東西爬出來了,我們逃不掉。
誰能看到這塊牌,求你幫我們把屍骨入殮,立上牌位。
我們不想變成不人不鬼的東西。
—— 張則、李敏、王海濤、趙曉、孫偉、劉建國、陳雨”
七個名字,刻得最深的是最後一個 “陳雨”,筆畫抖得幾乎連不成形。
林舟的指尖撫過刻痕,心裡的拼圖終於對上了。
十年前陳敬之在殯儀館地下做鏡中城前置實驗,實驗失控後,他把七名助手鎖在了冷庫裡,自己帶著林建國、蘇晚進了鏡棺。七個人被困在冰庫裡活活凍死,怨念不散,依附在鎮館靈牌上,成了殯儀館的本源詭異。無面者是他們怨念的聚合體,那些屍體移位、規則篡改,全是困在黑暗裡的絕望與不甘。
他們不是天生的惡,只是想好好入土為安。
“原來是他們……” 蘇清鳶看著背面的字,鼻尖微微發酸,“困了十年,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。”
凱文湊過來掃了一眼,立刻道:“那還等什麼?把這牌子砸了,本源一毀,所有詭異不就都沒了?直接通關!”
“不行。” 林舟立刻否決,“靈牌是怨念的錨點,也是他們最後的執念寄託。毀了靈牌,怨念會徹底失控,整個殯儀館的詭異都會狂暴化,我們一個都跑不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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