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霧裹著寒氣往骨頭縫裡鑽,地下冷庫的溫度低得像冰窖,撥出的氣立刻凝成白霧。那道黑色身影立在巨大的青銅鏡前,聽見電梯動靜也沒回頭,只是指尖輕輕敲了敲鏡面,發出沉悶的金屬聲響。
“林舟,你比我預想的慢。” 影的聲音沙啞低沉,帶著點笑意,“我還以為你會更早找到這兒。”
凱文躲在後面,看見影的瞬間臉色就白了。他聽過墮化者的名頭,知道這些人下手狠辣,連規則都敢硬撼。
林舟往前站了半步,將蘇清鳶護在身後,短刀反握在手裡:“你早就在等我們?”
“當然。” 影緩緩轉過身,黑色風衣下襬掃過冰面,臉上戴著半張金屬面具,露出的眼睛裡泛著冷光,“七具屍骨的入殮儀式,總得有人看著你們做完。不然他們怨念不散,鏡棺的門打不開,我怎麼進鏡中城?”
他打得一手好算盤:自己不碰喪葬規則,免得觸發抹殺懲罰,等著林舟來消解執念、穩定鏡棺,等儀式完成、鏡門大開,他再坐收漁利。
“你就不怕我故意搞砸,大家一起困死在這兒?” 林舟語氣平淡,眼神卻銳利如刀。
“你不會。” 影笑了笑,“你要救你爸媽,就得進鏡中城。鏡棺不穩,你也進不去。我們目標一致,不是敵人。”
林舟沒接話。
他知道影說的是實話。至少在進入鏡中城之前,兩人的利益是一致的。但這人心思陰狠,誰也不知道他會不會在儀式最後反水。
“抓緊時間。無面者很快就會追下來。” 影靠在鏡邊,擺出一副旁觀的姿態,“我幫你擋著外面的東西,你專心做儀式。公平交易。”
林舟略一沉吟,點頭同意了。
現在不是內鬥的時候,完成入殮、消解執念是第一要務。有影擋著外圍,反而能省不少力氣。
“開始吧。” 他轉向蘇清鳶,“按我們之前定的流程來。七具遺體,逐一入殮,最後統一安魂立牌。”
“好。” 蘇清鳶立刻開啟揹包,拿出提前準備好的壽衣、香燭、白酒和毛巾。
冷庫深處整齊排列著七張冰臺,每一張上都躺著一具蓋著白布的遺體,十年了,屍體在低溫下儲存完好,只是皮膚泛著青灰色。他們都是當年的科研人員,跟著陳敬之來做實驗,最後卻成了棄子。
林舟和蘇清鳶分工合作,一人負責三具,按傳統入殮流程一步步來:先用白酒浸溼毛巾,仔細擦拭遺體的手臉,是為淨身;再小心地為他們換上乾淨的壽衣,衣襬理得平整端正;最後用淺淡的脂粉為逝者整理面容,讓青灰的臉色多了幾分平和。
動作都很輕,帶著對逝者的尊重。
凱文被安排在冰臺旁點長明燈,七盞油燈依次點亮,豆大的火苗在寒氣裡穩穩地燒著,映得冰臺泛著暖光。
影靠在鏡邊,冷眼旁觀,沒插手,也沒搗亂。外面偶爾傳來異化體的嘶吼和撞擊聲,都被他隨手擋了回去,黑刃劃過冰霧,總能精準劈碎衝進來的虛影。
儀式進行到一半的時候,冷庫入口傳來了尖銳的嘶鳴。
無面者帶著紙人大隊追下來了。
“來了。” 影抬了抬眼,黑刃在指尖轉了個花,“你們繼續,別分心。”
他身形一晃,化作一道黑影衝了過去,金屬碰撞聲、嘶吼聲、紙張撕裂聲瞬間響成一片。冰霧被氣流卷得翻湧,看不清戰況,只知道無面者被牢牢擋在了入口處,衝不進來。
蘇清鳶有點擔心:“他一個人能行嗎?”
“他比我們更想讓儀式完成。” 林舟手上沒停,將最後一具遺體的壽衣領口理平,“專心做我們的事。”
最後一步,安魂立牌。
林舟拿出那塊黑檀木靈牌,端正地擺在七具冰臺正前方的供桌上。他拿起三炷香,點燃後插進香爐,按照靈牌背面刻的簡易安魂咒,低聲唸誦起來。
。盪迴裡庫冷的曠空在,晰清穩沉卻,高不音聲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