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局地下三層的醫療中心浸在消毒水的冷味裡，無菌病房的落地玻璃隔開了裡外。蘇清鳶躺在病床上，手臂連著透明的淨化導管，淡藍色藥劑順著導管緩緩注入血管。她臉色還有些蒼白，唇色偏淺，卻靠在床頭翻著平板，正在補副本後的資料分析報告。
林舟推門進來的時候，她剛好打完一行字，抬頭看見人，眼睛彎了彎：“你怎麼來了？沒去休息嗎？”
“過來看看。” 林舟把手裡的保溫桶放在床頭櫃上，“張阿姨熬的粥，安神的。”
蘇清鳶接過保溫桶，指尖碰到溫熱的桶壁，心裡一暖。擰開蓋子，小米粥混著蓮子的香氣飄出來，是她喜歡的口味。她舀了一勺小口喝著，頓了頓，眉頭微蹙：“就是晚上總做夢。夢見一片空白的臉，貼在鏡子上看著我，也不說話，就那麼盯著。醒了之後總覺得，身後有人跟著。”
林舟的眸色沉了沉。
這不是普通的後遺症。是無面者的殘片留在了她的意識裡，就像附在銅鏡上的那點汙漬一樣。
“醫療組怎麼說？”
“說是正常的精神汙染殘留，淨化完就好了。” 蘇清鳶笑了笑，不想讓他擔心，“沒事的，我扛得住。”
林舟沒說話，從口袋裡摸出一張疊好的安魂符 —— 是從值班室帶出來的、老吳手繪的那種。他放在床頭櫃上：“壓在枕頭底下，能穩神。”
蘇清鳶拿起符紙，指尖撫過泛黃的紙面，心裡暖暖的。
兩人聊了沒幾句，張國樑的電話就打了過來，語氣很急：“林舟，來技術組一趟。有新發現，關於無面者的。”
林舟跟蘇清鳶道別，轉身去了地下五層的技術組。
辦公室裡燈火通明，十幾塊螢幕亮著，密密麻麻的資料與波形圖滾動不休。組長陳默戴著黑框眼鏡，頭髮亂糟糟的，眼裡佈滿紅血絲，顯然熬了通宵。看見林舟進來，他立刻招手：“林隊，快過來。你帶回來的副本資料，我們連夜跑完了，結果有點嚇人。”
主螢幕上是無面者的形態分析圖，拆解成了七個不同的意識頻段，每個頻段對應著一個人的聲紋與腦波特徵。旁邊列著七份檔案，正是十年前失蹤的七名科研隊員：張則、李敏、王海濤、趙曉、孫偉、劉建國、陳雨。
“我們比對了初代檔案裡的聲紋記錄，完全吻合。” 陳默敲了敲鍵盤，“無面者不是單一詭異，是七個人的意識怨念聚合而成的。它沒有固定的臉，因為它本來就是七個人拼起來的。”
張國樑站在旁邊，臉色凝重：“也就是說，它不是自然生成的詭異，是活人意識被困在規則裡異化而成的？”
“對。” 陳默點頭，推了推眼鏡，“而且我們發現，它的意識核心不是散亂的，有一個主導者。你猜是誰？”
林舟的指尖微微收緊：“陳雨。”
靈牌背面七個名字，刻得最深、抖得最厲害的，就是最後這個名字。
“沒錯。” 陳默打了個響指，調出一份檔案，“陳雨，陳敬之的親妹妹，當年是專案的生物研究員，也是第一批提出‘意識存檔’理論的人。實驗失控後，她是第一個被關進冷庫的。現在她是無面者的主導意識，其他六個人的怨念都是她的養料。”
張國樑倒吸一口涼氣：“陳敬之連自己親妹妹都坑？”
“他瘋了。” 林舟語氣平淡，卻帶著冷意，“為了鏡中城的實驗，他什麼都做得出來。”
連並肩作戰的同事、血脈相連的妹妹都能當成棄子鎖進冷庫，更別說他的父母了。
“還有更邪門的。” 陳默又切換了一張現實汙染監測圖，城西位置亮著一個紅點，“半小時前，城西老鐘錶廠附近，監測到了和無面者同源的汙染波動。強度不高，時有時無，像在試探。”
林舟的瞳孔微縮。
果然。無面者跟著出來了。它不是跟著某個人，是順著鏡棺錨點的共振，滲透到了現實的錨點裡。
“它想幹什麼？在現實裡搞事？” 張國樑皺緊眉頭。
“不一定。” 林舟搖頭，“它的本體還在鏡中城裡，出來的只是一縷殘魂。更像是…… 在給我們帶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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