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門拉開的瞬間,山霧裹著槐花香湧進來,帶著淡淡的黴味。
門外站著三個村民,兩老一中年,都穿著灰撲撲的粗布短衫,臉上皺紋深得像溝壑,笑容僵硬得像畫上去的,嘴角扯著一模一樣的弧度。為首的老婆婆挎著竹籃,裡面疊著三件藏青色的粗布祭服,布料粗糙,領口繡著極小的槐花紋。
“客人剛到,一路辛苦了。” 老婆婆聲音沙啞,眼珠子渾濁發黃,盯著林舟的臉看了兩秒,又慢悠悠移開,“村長讓我們送幾套祭服過來,明日祭典要穿,規矩不能破。”
她說著話,眼睛卻時不時往祠堂裡瞟,像是在找什麼東西。
周正國側身擋在門口,半堵牆似的隔開村民的視線,笑著打哈哈:“麻煩鄉親們了,我們剛歇下,正說明天去拜訪村長呢。”
他笑容爽朗,像常年跑外勤的老業務員,半點不露破綻。
老婆婆沒接話,目光落在林舟身上,話鋒一轉:“這位後生看著面生得很,看著倒像我們村出去的。不知貴客貴姓大名啊?”
第一個陷阱應聲落地:確認姓名。
守則第一條半真半假,報了真名就等於被槐神記了魂,後患無窮。
林舟神色平靜,微微頷首:“免貴姓林,叫我林默就行。跟著長輩回來祭祖,第一次回村,路都不熟。”
語氣自然,化名說得像真名一樣。
老婆婆點點頭,又看向周正國和蘇清鳶,挨個問名字。兩人分別報了周峰和蘇禾,對答流暢,半點不卡殼。蘇清鳶低著頭,視線落在對方腳邊,刻意避開對視 —— 守則第二條寫得清楚,對視不能超過三息,天知道這些村民是不是故意盯著人看,等著觸發違規。
“哦,林默,周峰,蘇禾。” 老婆婆慢悠悠地念著三個名字,像是在嚼碎了品,“姓林啊…… 我們村姓林的可不多。十年前也有個姓林的後生,帶著媳婦回來祭祖,後來就沒走成,留在村裡了。你們認識不?”
第二個陷阱緊隨而至:提十年前的事,誘導追問。
守則明確標註,不可詢問十年前的舊事。一問就等於主動觸碰禁忌,輕則被村民重點盯上,重則直接觸發規則懲罰。
周正國心裡暗罵老狐狸,面上卻不動聲色:“十年前我們還小呢,哪認識這些。家裡長輩只說祖籍在這兒,讓我們回來拜拜,別的沒多講。”
林舟配合著點頭,語氣平淡:“祖輩的事,我們小輩不清楚。這次就是來儘儘心,祭完就走。”
兩人一唱一和,把話題穩穩擋了回去,半分不接十年前的話茬。
老婆婆見套不出話,也不惱,把竹籃往前遞了遞:“試試衣服吧,不合身現在改。祭典穿錯衣服,槐神會不高興的。”
蘇清鳶伸手去接,指尖剛碰到竹籃,老婆婆突然手一抬,像是要扶她,另一隻手朝著她的臉伸過來,指甲又長又黑,泛著青灰色。
“姑娘看著身子弱,是不是路上累著了?來,婆婆給你看看氣色。”
動作看似關切,實則是想逼蘇清鳶抬頭對視。只要抬眼對上超過三息,就算違規。
蘇清鳶反應極快,下意識偏頭躲開,順勢接過竹籃,笑著道謝:“謝謝婆婆,我們自己試就行,不麻煩您了。”
全程沒抬頭,沒對視,滴水不漏。
老婆婆的手僵在半空,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,隨即又恢復了那副僵硬的樣子:“也好,也好。”
她頓了頓,又開口,語氣帶著蠱惑:“對了,明日祭典前,可以先去老槐樹下拜拜,燒炷香,槐神最靈了,求什麼都能成。你們遠道而來,去拜拜,求個平安也好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