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敬之懸浮在銀色光柱邊，中山裝的衣角無風自動，溫文爾雅的笑意像一層面具貼在臉上。全場的注意力都被這道從白門裡走出的身影牢牢吸住，空氣凝滯得像結了冰，連狂暴的村民都放緩了動作，本能地朝著光柱方向低下了頭。
林舟站在祭臺中央，太陽穴突突直跳，規則反噬的精神餘痛還在腦子裡竄。他指尖扣緊短刀刀柄，所有戒備都壓在了正前方 —— 他太清楚陳敬之的陰狠，對方選在他力竭時現身，絕不會是敘舊。
沒人注意到，縮在祭臺角落的無面者，藉著陳敬之散逸的規則之力，氣息正悄無聲息地暴漲。
它原本被拘魂牌的金光壓得抬不起頭，此刻沾了鏡妖本源的力量，空白的臉上重新裂開紋路。它貼著地面的陰影滑出去，像一道黑紫色的閃電，速度快得只剩殘影，目標直指狀態最差的林舟後心。
“小心背後！”
蘇清鳶最先聽見破空的銳響，回頭時黑爪已經到了林舟三尺之外。她失聲喊出來，身體想撲過去攔截，卻被腳下的青磚絆了一下，差了半步。
半跪在地上的周正國動了。
他本就靠著最後一絲理智和心口的標記拉鋸，聽見喊聲的瞬間，甚至沒經過思考，撐著舊警棍猛地彈起身。傷腿吃不住力，他踉蹌著往前撲，用自己的後背，硬生生擋在了林舟身後。
“噗嗤 ——”
黑紫色的利爪穿透戰術護具，深深扎進了周正國的後背。
汙染的力量像決堤的洪水，順著傷口瘋狂往裡鑽。周正國悶哼一聲，胸口劇烈起伏，一口鮮血噴了出來，濺在林舟的後背上，溫熱又刺眼。
林舟渾身一震，轉身時剛好接住倒下的人。掌心立刻沾了黏膩的血，滾燙的溫度燙得他指尖發麻。“周教官！”
周正國後背的傷口周圍，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青發黑，藤蔓似的黑紋順著脊椎往上爬，很快就蔓延到了後頸。他疼得渾身發抖，卻還咬牙推了林舟一把，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：“別管我…… 儀式…… 別停……”
“桀桀桀……” 無面者收回爪子，得意地尖笑起來，空白的臉上裂出巨大的嘴，“標記徹底激活了…… 再過半刻鐘，他就會變成沒有理智的行屍…… 比那些村民強十倍的好料子……”
陳敬之抱著胳膊懸浮在光柱邊，像在看一場編排好的戲，語氣帶著漫不經心的殘忍：“老周啊，十年前你跟著林建國壞我的事，十年後還是不長記性。規矩就是規矩，擋路的人，都得死。”
祭臺下方，凱文眼睛一亮，揮刀就想往前衝：“趁他病要他命！一起上，先弄死林舟！”
千代雪伸手攔住他，白紗下的眉頭緊鎖：“等等。陳敬之目的不明，他要是想動手，我們誰都跑不掉。先觀望。”
祭臺之上，林舟半跪在地，掌心貼著周正國的心口，不要命似的往裡面輸規則本源。可金色光粒剛碰到黑紋，就像泥牛入海，瞬間被吞噬得一乾二淨。汙染擴散的速度，遠比他補充的速度快。
心口的黑色印記像活過來的蛇，已經盤上了鎖骨，往脖頸蔓延。
“沒用的……” 周正國抓住他的手腕，力氣大得驚人，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，“別浪費力氣…… 留著…… 封白門……”
他說話的功夫，黑紋已經爬到了臉頰，左側的眼白開始泛綠，瞳孔一點點變得渾濁。他用力閉了閉眼，再睜開時，還有一絲清明，卻已經開始渙散。
蘇清鳶蹲在旁邊，把僅剩的淨化藥劑全倒在傷口上，藥劑滋滋冒著白煙，卻半點用都沒有。她眼眶紅了，咬著唇說不出話，只能一遍遍用符紙擦去溢位的黑血。
“吼……”
周正國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嘶吼，身體不受控制地弓起來，指節咔咔作響，指甲瘋長到半寸長，泛著黑紫色的光。他猛地一拳砸在青磚上，硬生生砸出一個淺坑，碎石濺得到處都是。
林舟往後退了半步，攥緊了短刀，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。
他眼睜睜看著父親的老戰友，一次次護著他的長輩，在自己面前一點點變成怪物。憤怒、自責、無力，像潮水一樣往心口湧，堵得他喘不過氣。
下一秒，周正國緩緩抬起頭。
他的眼睛已經徹底變成了渾濁的綠色，臉上爬滿了扭曲的黑紋，再也看不出原本爽朗的模樣。可他站在原地，沒有立刻撲過來，身體微微顫抖，像是在狂風裡飄搖的燭火，做著最後的抵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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