銀色裂隙像瘋長的藤蔓,順著土路、牆面、樹幹飛速蔓延,所過之處磚石消融、草木成灰,連空氣都被絞出細碎的空間褶皺。老槐樹的主枝帶著斷口砸落地面,震得塵土漫天,白門的光柱在崩塌的規則裡劇烈搖晃,像狂風裡的燭火,隨時會熄滅,也隨時會炸開。
林舟邁出的腳步猛地頓住。
他能感覺到白門後的規則亂成了一鍋粥,強行闖進去,只會被絞碎在現實與鏡中城的夾縫裡,別說救人,連完整的魂魄都剩不下。身後蘇清鳶追上來的腳步聲帶著踉蹌,肩傷滲出來的血染紅了半片衣袖,她一把攥住林舟的手腕,聲音發緊卻異常堅定:“不能進!現在進去就是送死!等規則穩下來再說!”
危機預知的寒意瞬間竄遍後脊,腳下的地面傳來細密的震顫。
林舟幾乎是本能地拽著蘇清鳶往側面撲出去。
兩人剛滾到土牆後,方才站立的位置就“咔嚓”一聲裂開半米寬的銀色裂隙,腐蝕性的銀光往上竄了半尺,擦著林舟的褲腿掠過去,布料瞬間融化出焦黑的破洞。
“走,去祠堂地下密室。”林舟撐著地面站起身,指尖還沾著塵土,“我爸當年布過封印陣,能扛規則崩塌。”
現在不是逞能的時候,周正國的遺體已經安置在了祠堂偏殿的避風處,他們得先活下去,才能帶著老兵的遺骸出去,才能談後續的白門與鏡中城。
兩人沿著殘牆斷壁往祠堂方向撤,一路險象環生。
崩塌是從村中心往四周擴散的,越往祠堂走,地面的裂隙越密,像一張越收越緊的網。蘇清鳶的肩傷在劇烈奔跑中扯得生疼,她咬著牙不吭聲,只是每一次抬手格擋飛濺的碎石時,胳膊都會控制不住地抖。
一塊斷磚從塌掉的院牆上砸下來,直奔她的頭頂。
林舟側身將她往懷裡一帶,後背硬生生扛了這一下。鈍痛順著肩胛骨往下竄,他悶哼一聲,腳步沒停,反而拽著她跑得更快了。
“你受傷了?”蘇清鳶聽得心頭一緊。
“沒事。”林舟聲音很穩,聽不出半點痛感,“前面就是偏殿,密室入口在供桌底下。”
祠堂塌了大半,正殿的屋頂已經沒了,碎木瓦礫堆了一地,好在偏殿還剩半面牆擋著,供桌雖然歪了,底下的青石板卻完好無損。林舟掀開石板,露出黑黢黢的石階,一股熟悉的土腥味撲面而來。
“你先下。”他扶著蘇清鳶的胳膊,讓她先踩穩石階,自己回頭看了一眼安置在牆角的周正國遺體,又搬了兩塊石板擋在前面,儘可能隔絕崩塌的碎石。
做完這一切,他才轉身鑽進密室,反手將石板拉回原位,嚴絲合縫地蓋住入口。
石階到底,就是那間十幾平米的密室。
林舟點亮牆角的老式煤油燈,昏黃的火苗晃了晃,照亮了四壁斑駁的符文。父親當年刻下的加固陣還在,金色紋路在燈光下隱隱發亮,抵消著外面傳來的震動。
外面的轟鳴聲像悶雷,隔著厚厚的土層傳進來,震得石壁簌簌往下掉土渣。煤油燈的火苗晃個不停,光影在牆上忽明忽暗,像無數張扭曲的臉。
蘇清鳶靠在土牆邊坐下,撕開無菌紗布處理肩傷。黑紫色的爪痕還在微微發燙,安魂金光壓下去的汙染又有抬頭的跡象。她咬著牙用淨化液沖洗傷口,疼得額角冒冷汗,也沒發出一點聲音。
林舟坐在她對面的石階上,手裡攥著那根磨得發亮的舊警棍,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。
燈光落在他低垂的側臉上,投下濃重的陰影,看不清表情。
密室裡很安靜,只有外面的轟鳴和兩人輕微的呼吸聲。
過了很久,蘇清鳶才輕聲開口:“周叔的事,不怪你。”
林舟指尖動了動,沒抬頭。
“他自己選的路。”他的聲音很輕,卻壓著很重的東西,“當年我爸選了留下,他現在也選了擋住。他們都覺得,該護著晚輩。”
可他不想被護著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