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門光柱劇烈震盪的瞬間，周正國的身體也跟著狠狠抽搐了一下。
心口的黑紫色標記像燒紅的烙鐵，順著血管往心臟深處鑽，黑紋爬滿了半張臉，僅剩的清明在渾濁的綠瞳裡搖搖欲墜。他死死攥著石柱，指節捏得發白，指縫裡滲著黑血，抬頭看向林舟時，聲音已經扭曲變形，卻還咬著牙往外擠字：“快…… 動手…… 別等我…… 忘了自己是誰……”
林舟舉著短刀的手穩得像磐石，只有指尖極細微的顫抖，洩露了翻湧的情緒。
無數畫面在腦海裡一閃而過：十歲那年父親出差，周叔偷偷帶他去巷口吃糖糕，他沾得滿臉都是，周叔笑著給他擦臉；剛進九局時，他在訓練場加練到深夜，周叔拄著柺杖站在圍欄外，嘴上罵他動作不標準，轉頭就給張國樑打電話要最好的護具；殯儀館副本里，對方擋在他身前，背影寬厚，說 “老林的兒子，我得護著”。
這些畫面快得像風，卻重重砸在心上。
他比誰都清楚周正國的性子 —— 寧折不彎。讓他變成沒有理智的行屍，淪為槐神的爪牙，比殺了他還難受。
“周叔，走好。”
林舟的聲音很輕，卻像淬了冰，壓著翻湧的鈍痛。手腕微沉，短刀的寒光劃破夜色，精準刺進標記最核心的位置。那裡是汙染的根源，也是最不痛苦的死法。
周正國的身體猛地一僵，隨即慢慢放鬆下來。
渾濁的綠瞳褪去暗翳，最後一點清明露了出來。他看著林舟，嘴角扯出一點熟悉的、爽朗的笑，像每次任務成功後拍他肩膀時的樣子。
“好小子…… 利索……”
聲音輕得散在風裡。他垂下手，那根磨得發亮的舊警棍 “噹啷” 一聲掉在青磚上，滾了幾圈，停在林舟腳邊。
林舟蹲下身，伸手輕輕合上他的眼睛。指尖碰到微涼的皮膚，心裡像被掏空了一塊，鈍鈍地發疼。他沒哭，只是垂著眼，長長的睫毛掩住眼底的情緒，沒人能看清裡面翻湧的悲痛與殺意。
“你他媽居然敢毀了槐神選中的容器！”
無面者尖利的嘶吼刺破夜空，像指甲刮過毛玻璃。它本等著周正國徹底墮化，變成最強的行屍撕碎祭臺，沒想到林舟竟直接終結了標記宿主。更讓它暴怒的是，祭臺的安魂陣紋竟藉著這股精純的規則本源，悄悄閉合了最後一環，金色光紋順著青磚蔓延，已經快爬到老槐樹根了。
十年佈局，眼看就要功虧一簣。
“殺了他們！全部撕碎！一個不留！”
無面者發出震耳欲聾的尖嘯，空白的臉扭曲成恐怖的褶皺。它猛地一揮爪，所有村民詭異同時抬頭，喉嚨裡發出整齊的嗬嗬聲，像接到了總攻號令。
烏泱泱的人群從四面八方湧過來，鋤頭、鐮刀、木棍舉得老高，青灰色的臉上帶著狂暴的殺意。拉詹殘存的屍傀也瘋了一樣往前衝，指甲在地上劃出刺耳的白痕。
祭臺瞬間成了風暴中心。
凱文往後退了兩步，撞了撞旁邊的伊萬諾夫，嘴角勾起陰笑：“別急著上，讓他們先耗著。等林舟死在詭異手裡，我們再上去撿槐木鑰匙。”
千代雪微微頷首，指尖捏緊幻術符，目光警惕地掃過全場：“小心無面者反噬，我們退遠些，坐收漁利。”
多國小隊齊刷刷後撤，擺出了隔岸觀火的姿態。
“林顧問！” 蘇清鳶立刻衝到祭臺邊緣，將揹包裡所有安魂符、淨化彈一股腦掏出來，沿著臺基快速擺成一圈。她指尖飛快結印啟用符陣，淡金色光膜瞬間撐開，剛好罩住整座祭臺。
“砰 —— 砰 —— 砰 ——”
詭異撞在光膜上，發出沉悶的巨響。光膜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凹陷下去，裂紋像蛛網般蔓延。
蘇清鳶咬著牙，將規則感知開到最大，不斷修補光膜的薄弱處。胳膊上的舊傷又裂開了，鮮血順著小臂往下滴，輕傷自愈的白光忽明忽暗，她卻像沒感覺到疼一樣，眼睛死死盯著衝在最前面的無面者本體。
林舟慢慢站起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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