技術組辦公室的燈亮了一夜,空氣裡飄著咖啡和速食麵混合的味道。
陳默頂著兩個濃重的黑眼圈,手指在鍵盤上飛快跳躍,螢幕上的音訊波形一點點被補全、修復。那支從密室帶回來的錄音筆,後半段因為磕碰和規則侵蝕損壞嚴重,技術組熬了整整三天,用規則修復技術反覆推演,才終於把殘缺的音軌補全。
看到林舟和張國樑推門進來,陳默立刻直起身,眼睛亮得驚人:“林隊,張處!成了!完整錄音都修復出來了!比我們之前知道的多太多了!”
他側身讓出螢幕,點選了播放鍵。
滋滋的電流聲過後,林建國沉穩有力的聲音率先響起,背景是呼嘯的山風,像是在進山的路上:
“八月二十日,晴。局裡密報,青崗古村節點洩露,鏡妖的意志碎片跑出來了。陳敬之帶著人往古村去了,想吞了碎片增強自身力量。我們必須趕在他前面到,把碎片重新封回去。”
緊接著是蘇晚的聲音,冷靜又柔和,帶著慣有的嚴謹:“我推演了三遍封印陣,節點太深,常規封印壓不住。最壞的打算,得用人魂當釘,把碎片釘回地底。代價是…… 施陣的人,永遠出不來。”
“出不來就出不來。” 林建國的語氣很平淡,像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,“總不能讓碎片跑出去,害了山下幾十萬老百姓。我們倆是專案核心,我們不上,誰上?”
“我也去。” 陳雨的聲音插進來,帶著點鼻音,像是剛哭過,“陳敬之是我哥,這事因他而起,我得去攔著他。就算攔不住,我也能幫你們搭把手。大不了,就把我也釘進去。”
“小雨……”
“蘇晚姐,你別說了。” 陳雨打斷她,語氣很堅定,“我是專案組的人,這是我的責任。”
後面的內容,是七名隊員挨個報名的聲音。張則、李敏、王海濤…… 沒有一個人退縮,沒有一句怨言。有人笑著說 “正好看看傳說中的鏡妖長啥樣”,有人叮囑 “我家裡的貓,麻煩幫我喂幾天”,可話裡話外,都做好了回不去的準備。
林舟站在螢幕前,垂在身側的手慢慢攥緊。
他以前一直以為,父母是追逃犯的時候意外失聯的。直到今天才知道,他們從一開始就知道此行有去無回,是主動選擇了奔赴死地。不是被動犧牲,是主動赴險,用自己的魂魄,換山下一方平安。
張國樑紅著眼眶,狠狠抹了把臉,聲音發啞:“當年上面給的口徑是‘追緝叛逃人員陳敬之’,不是故意瞞你們,是這事太大了,說出去容易引起恐慌。老林他們臨走前特意交代,別告訴孩子真相,就讓他覺得爸媽是辦案失蹤的,別讓他從小揹著包袱。”
林舟沒說話,只是微微點了點頭。
他懂。
懂父母的選擇,懂前輩的隱瞞,懂那些藏在 “失蹤” 兩個字背後的、沉甸甸的責任。
可懂歸懂,心裡的鈍痛還是一圈圈泛開。他寧願他們自私一點,寧願他們當年轉身回來,陪他長大,看他成家。可他也知道,如果他們真的那麼做了,就不是他的父母了。
“還有更重要的。” 陳默按下暫停鍵,指著波形圖上最後一段,“後面這段是行動前最後一段錄音,資訊量很大。林隊你聽仔細。”
他重新按下播放。
山風更大了,夾雜著遠處古村的銅鈴聲。林建國的聲音壓低了些,像是湊在錄音筆旁邊說的:
“蘇晚推演出來了,青崗古村的只是意志碎片,是鏡妖本體溢位來的一縷。真正的本體,在鏡中城最深處,沉睡著。白門只是第一層封印,我們今天封的,是漏出來的口子。”
“陳敬之的目標不是碎片,是本體。他想和本體融合,變成規則本身。我們封了碎片,他肯定不會死心,早晚還要打鏡中城的主意。”
蘇晚的聲音接著響起,很輕,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擔憂:“本體一旦醒過來,整個世界都會變成鏡子的囚籠。封印本體需要三把鑰匙:槐木鑰匙是陣引,規則本源是鉚釘,還有…… 血脈是最後一道鎖。”
“血脈?” 林建國問。
“嗯。” 蘇晚的聲音頓了頓,“鏡妖是規則意志,天生親近精神力強的血脈。我們的孩子…… 小舟他精神力天生異於常人,是最契合的血脈鑰匙。陳敬之早就盯上他了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