辦公樓頂層的露臺上浸著微涼的夜風，遠處的城市燈火鋪成細碎的星河，山風捲著草木的清苦氣吹過來，吹散了備戰室裡悶人的消毒水味。
林舟靠在欄杆邊，指尖夾著那枚磨得發亮的舊警徽，在夜色裡輕輕轉著。金屬表面反射著遠處的燈光，一晃一晃的，像周叔每次拍他肩膀時，眼裡帶著笑意的光。
身後傳來很輕的腳步聲，放得很慢，怕驚擾他。
“還沒睡？” 蘇清鳶的聲音在身後響起，帶著點夜風的軟意。她端著兩個紙杯，熱氣從杯口飄出來，混著可可的甜香，“樓下自動販賣機買的，熱的。看你備戰室燈亮著，猜你還沒休息。”
林舟收回手，把警徽揣回內側口袋，轉身接過杯子。指尖碰到溫熱的杯壁，暖意順著皮膚往上竄，稍微驅散了夜裡的涼意。“謝謝。”
蘇清鳶靠在他旁邊的欄杆上，捧著杯子小口喝著，目光望向遠處的城市燈火。兩人都沒說話，夜風捲著頭髮輕輕晃，氣氛難得的鬆弛，沒有副本里的緊繃，也沒有會議室裡的沉重。
過了一會兒，她先開口，從口袋裡掏出摺疊的筆記本，翻開到做滿標記的一頁：“剛好趁這會兒，覆盤下古村副本的配合吧。有些地方我沒想太明白，想問問你。”
林舟點點頭，也端起杯子喝了一口。熱可可的甜香滑過喉嚨，暖到了胃裡。
“你看這裡。” 蘇清鳶指尖點在本子上，“祭臺防守的時候，我守西側，當時無面者分身從側後繞過來，我是靠聽覺才察覺的。現在想想，其實當時規則感知已經有預警了，只是我沒往側後方想，耽誤了兩秒。要是當時反應再快點，你後背也不會被碎石砸到。”
她說話的時候眉頭微微蹙著，很認真的樣子，筆尖在本子上畫了個小小的叉。
“不是你的問題。” 林舟語氣平緩，“當時無面者借了村民的執念藏氣息，感知會被幹擾很正常。換我也未必能提前兩秒察覺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真要說問題，我也有。” 他打斷她，目光落在本子上的密室路線圖上，“進密室拿錄音筆的時候，我應該先排查映象陷阱的，大意了，才讓陳敬之透過銅鏡窺到了我們的位置，間接引來了後面的圍攻。”
蘇清鳶抬頭看他，路燈的光落在他側臉上，柔和了平時冷硬的線條。她以前總覺得林舟是完美的，什麼都算得到，什麼都扛得住，現在才發現，他也會覆盤自己的失誤，也會把責任往自己身上攬。
兩人你一句我一句，從進村的守則陷阱，到祠堂的攻防，再到祭臺的儀式細節，一點點捋著疏漏與改進點。蘇清鳶的筆尖沙沙移動，把最佳化方案一條條記下來，本子上密密麻麻，寫得很滿。
聊到周正國引怪那段的時候，兩人都沉默了。
風捲著樹葉沙沙響，遠處的車流聲模糊得像背景音。
“周教官最後引走詭異的時候，還回頭看了一眼祭臺的方向。” 蘇清鳶輕聲說，聲音有點啞，“他應該是想確認儀式能不能成。”
林舟握著杯子的手指緊了緊，杯壁的溫度燙得指尖微微發麻。“他這輩子都這樣，任務永遠放在最前面。” 他頓了頓，語氣放輕了些，“小時候我爸出差，他總來家裡給我做飯，手藝很差，放鹽總放多，我每次都偷偷倒一半。他還總說我挑食，長不高。”
這是他第一次主動和別人說起小時候的事。
蘇清鳶忍不住彎了彎嘴角，想象著周正國繫著圍裙、滿臉嚴肅炒菜的樣子，又覺得有點鼻酸。“沒想到周教官還有這麼生活化的一面。”
“嗯。” 林舟應了一聲，目光望向遠處的夜色，“以前總覺得他嘮叨，管這管那。現在想起來，有人管著，其實挺好。”
以前他習慣獨來獨往，覺得一個人最穩妥，不用顧慮別人，也不用別人分擔。可古村一行，蘇清鳶拼死守著祭臺，周正國用命替他擋下致命一擊，他忽然明白，前輩們拼了命護著晚輩，不是因為晚輩弱，是因為他們知道，路要一起走，才走得遠。
蘇清鳶側頭看著他的側臉，月光落在他的睫毛上，投下淺淺的陰影。她能感覺到，他身上那層疏離的殼，好像薄了一點。以前他像一柄獨自懸著的刀，現在終於願意讓別人站在他旁邊了。
“以後進鏡中城，我們一起。” 她輕聲說，語氣很堅定，“你負責破局，我負責盯著背後。不會再讓你一個人扛了。”
林舟轉過頭，看向她。
女孩的眼睛很亮，像盛著星星，認真地望著他。
他心裡某個柔軟的地方被輕輕撞了一下，點了點頭，聲音比平時溫和了些：“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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