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廂裡的低吼聲混著鐵軌的哐當聲撞過來，十幾道空白麵孔的身影緩緩起身，手腳僵硬地朝著連線處挪動，青灰色的皮膚在昏暗燈光下泛著死人般的冷意。最前面的無面者已經伸出了利爪，指甲泛著黑紫色的光，帶著濃重的鏡妖汙染氣息。
“守住門口，等車門完全開啟就衝出去。” 林舟語速極快，短刀出鞘，金光裹著刀刃，“它們是映象聚合體，怕純淨規則本源，別硬拼，找機會下車。”
蘇清鳶立刻側身站到他左側，短刀反握，體能強化的效果完全釋放，肌肉線條繃緊，整個人像一張拉滿的弓。最前面的無面者撲過來的瞬間，她側身躲開利爪，短刀精準刺向對方心口的空白處 —— 那裡是映象執念的核心。
“滋啦” 一聲，金光炸開，無面者發出尖銳的嘶鳴，胸口融化出一個洞，卻沒倒下，反而更瘋狂地往前撲。
“殺不死，只是分身！” 蘇清鳶喊了一聲，後跳半步躲開橫掃的利爪，肩側的舊傷被扯得隱隱發疼，體能強化的效果卻讓她穩穩站住了腳跟，沒有半分退勢。
林舟沒說話，指尖在門框上快速標記路線回溯節點，同時觸發前置拆解技能。危機預知提前三秒給出預判，他側身拽了蘇清鳶一把，剛好躲開身後破窗而入的映象利爪。黑紫色的指甲擦著蘇清鳶的髮絲掠過，狠狠抓在鐵皮門框上，留下五道深深的刻痕。
“車門開了！”
蘇清鳶一眼瞥見車門完全滑開，雨夜的冷風捲著雨水灌進來，帶著鐵鏽和草木的腥氣。兩人對視一眼，同時發力，朝著車門衝出去。林舟反手甩出三張安魂符，金光炸開，逼得追上來的無面者連連後退，藉著衝擊力縱身躍下站臺。
鞋底踩在積水的木質地板上，發出吱呀一聲悶響。
第三站的站臺比始發站更破敗，頂棚破了好幾個洞，雨水順著窟窿往下灌，在地上匯成大大小小的水窪。燈箱只剩一半亮著，“如月站” 三個字缺了半邊，在雨裡忽明忽暗，像瀕死者的呼吸。站臺兩側的玻璃碎了大半，剩下的碎片蒙著厚厚的灰塵，映著扭曲模糊的人影，風一吹就晃成細碎的光斑。
“有人。” 蘇清鳶立刻壓低聲音，短刀指向站臺西側的陰影處。規則感知反饋出三道強烈的活人氣息，帶著冰系規則特有的冷冽感，正快速往這邊靠近。
三道高大的身影從雨幕裡走出來，為首的女人金棕色短髮溼透了貼在額角，冰稜戰刀斜挎在背後，刀身泛著寒氣，手裡還攥著半張被雨水打溼的守則紙，正是安娜。她身後兩名壯漢隊員也渾身是水，肩膀和胳膊上帶著深淺不一的抓傷，顯然剛經歷過一場惡戰。
“林舟？” 安娜看清來人，腳步頓了頓，隨即大步走過來，語氣帶著點劫後餘生的爽快，“還以為要困死在這破車上了。我們從二號站臺上車，剛到第三站就觸發了強制下車規則，車廂裡一堆沒臉的東西圍過來，衝出來就剩我們三個了。”
她身後的隊員點點頭，臉色不太好看。毛國隊原本五個人，上車沒多久就折了兩個，都是誤信了守則裡的死路條款，被映象從車窗拖了出去，連慘叫聲都沒留下。
林舟掃過他們傷口上的冰凝痕跡，眉頭微蹙：“你們的守則也寫了第三站的內容？”
“可不是，寫得死明白。” 安娜抹了把臉上的雨水，把手裡皺巴巴的守則紙遞過來，字跡被雨水泡得有些發暈，卻還能辨認清楚，“第三站必須下車，留在車上會被帶進永恆迴圈，永遠出不來。我們剛踏下車門，車廂裡的鬼東西就活了，追得我們一路跑。”
林舟接過守則，和蘇清鳶手裡的版本快速比對。蘇清鳶立刻掏出戰術本，把兩條守則逐條並列謄寫，指尖劃過核心條目時，動作越來越慢，臉色也一點點沉了下去。
“三條核心規則，完全相反。” 她抬頭看向林舟，聲音發緊，“第一是問路規則：我們的版本是穿制服的工作人員問話必須回答，沉默按逃票處理；他們的版本是便裝路人問路必須應聲，穿制服的都是映象偽裝，絕對不能搭話。”
“第二是班車規則：我們標註第二班車通往安全區，第三班車是死路；他們的守則剛好反過來，第三班是歸途列車，第二班只會把人拉進時間深淵。”
“第三就是下車規則：我們明確寫著第三站嚴禁下車，下車會被映象替換身份；他們要求強制在第三站下車，滯留車上會被永遠困在異空間。”
三條最關鍵的生存規則，全是對立的。
安娜皺緊眉頭，一拳砸在旁邊的木質欄杆上，震得積水濺起老高，冰系力量順著拳鋒漫開，水窪邊緣瞬間結了一層薄冰。“媽的！擺明了挖坑！櫻花國給的守則本來就有問題，故意給不同隊伍發相反的版本，等我們匯合了互相誤導，自己把自己玩死！”
她早就覺得千代雪那副清冷樣子下藏著算計，現在看來，何止是算計，根本是想把所有外來隊伍都坑死在副本里，好獨吞核心錨點。
林舟沒說話，指尖輕輕敲擊著欄杆，低頭看著水窪裡自己的倒影。執念感知自動觸發，紫金色微光在眼底閃過，水窪裡的倒影泛著淡淡的黑紫色怨念 —— 兩條規則裡都纏著濃重的死亡執念，說明不管遵守哪一條，都有人踩坑死過。沒有絕對正確的版本。
“不全是櫻花國的問題。” 他緩緩開口，語氣平穩，目光掃過站臺牆上貼的舊電影海報。海報上的女明星留著復古捲髮，是昭和中期的經典款式，邊角已經卷邊發黃，“副本本身是跨時間線的，我們從不同年代的站臺上車，對應的原始規則本來就不一樣。陳敬之只是刪掉了時間前提，把不同時代的規則混在一起發放，就成了必死的矛盾陷阱。”
比如昭和年間的車站管理嚴苛，逃票懲罰極重，映象也多偽裝成普通乘客，所以制服問話必答、便裝需警惕；到了平成年間，映象學會了偽裝工作人員，規則就反過來了。不同時間線的規則湊到同一場副本里，自然全是針尖對麥芒的衝突。
蘇清鳶立刻反應過來，指尖點向海報：“也就是說，當前站臺對應的是昭和時間線，要按早期規則來？穿制服的問話要答，便裝路人不能理？”
“對。” 林舟點頭，又指了指軌道方向，“列車是跨時間線行駛的，所以車上的規則混亂，不能全信。到了固定站臺，時間線穩定，規則才是有效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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