訓練室裡的氣氛和前兩天截然不同。
不是被碾壓後的死寂，而是一種更深層的沉悶——像是暴風雨過了之後海面上殘留的湧浪，沒有新的雷霆，但舊的餘波還在一下一下地拍著胸口。
包子坐在機位上，雙手扣著鍵盤邊緣，指節發白，做好了繼續被一對一碾壓的準備。
唐柔把戰矛橫在膝上，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矛身。
喬一帆的筆記本攤開在空白頁，筆擱在旁邊。
安文逸的資料模型還停在昨天最後一局的崩潰曲線圖上。
莫凡的兜帽壓得很低，整個人縮在椅子裡，但手指搭在鍵盤上，沒有鬆開。
魏琛靠在沙發上，那張泛黃卷邊的舊聯盟對位榜單被他隨手扔在茶几一角，93%那串數字朝上，沒人去碰。
他也做好了準備——昨天被點名上去對位，老將的倔強在結算介面彈出來時碎得乾乾淨淨，今天要是楊曦再叫他，他也沒話說。
楊曦推門進來。沒有拿訓練計劃，沒有往電腦前走。
他掃了一圈眾人緊繃的姿態，把手裡的筆記本放在裝置架上，然後斜靠著桌邊站定，語氣平淡鬆弛，像是在聊一件很久以前的事。
今天不練一對一。
滿屋子人齊齊一怔。
包子抬起頭，唐柔的手指停在戰矛上，喬一帆把筆記本往前推了半寸。
魏琛剛把煙叼回嘴裡，聞言又拿了下來。
楊曦沒有看任何人的反應，只是自顧自地開口，語氣裡沒有說教，沒有點評，更像是一個走了很久路的人，停下來跟後來者隨口聊聊沿途的天氣。
昨天一整天一對一，我看得清楚。
孤身無援這件事，對你們來說太煎熬。我打了五年聯賽，個人賽、擂臺賽、團隊賽都打。
多人配合拉扯的趣味，隊友之間彼此掩護，本來就是賽場很珍貴的東西。
只是很早以前，我心裡定下了一個分寸——任何對局，最先盤算的永遠只有自己。
不是不信任隊友。
賽場瞬息萬變，每個人手上都有自己要解決的難題，援手未必總能及時趕到。
久而久之，只剩我一人站在對戰席時，我不會生出落空的惶惑。
他的語氣很平，但每個字都像是從很深的經驗裡打撈出來的。
外界拿著百分之九十三的勝率，送我單排修羅的稱呼，總覺得我天生享受獨自作戰。
其實談不上享受。
只是我提前接納了最壞的局面——一切只能由自己承擔。
他把話停在這裡，沒有再多說一個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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