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，攬月居安靜得只剩下庭院裡桂葉被夜風拂過的細碎聲響。
月光從露臺的落地窗灑進來，素色棉麻床單上鋪了一層淺淺的銀輝。
蘇沐橙翻了個身，習慣性地伸手去夠旁邊，指尖碰到楊曦的肩膀。
他睡得很沉，呼吸平穩而綿長。
她側躺著看了他一會兒，月光落在他的側臉上，睫毛在眼瞼下投了一小片陰影。
她沒有吵醒他，輕輕掀開被子，赤腳踩在地毯上，披了件外套推門出去。
走廊的氛圍燈隨著她的腳步次第亮起，暖黃色的光帶沿著踢腳線無聲鋪開。
她走到二樓的時候停了一下——那間朝南的房門關著，哥哥的棋盤、照片、舊物都在裡面，窗簾是當初他們一起去挑的淺灰色。
她站了片刻，繼續往樓下走。
婚服和禮器整齊地放在一樓書房裡。
幾個樟木箱並排擺在書桌旁邊，紅綢裹得嚴嚴實實。
她走過去，把其中一隻箱子開啟——霞帔疊得整整齊齊，大紅色的錦緞在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。
她把霞帔取出來展開，金線繡的桂花從肩頭一直蔓延到裙襬。
袖口那朵極小的桂花還在，旁邊用更細的金線繡著他名字的縮寫。
她把霞帔抱在懷裡，低頭看著那些金線桂花。
書房裡很安靜，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風聲。
她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，筒子樓的樓梯間裡，她一個人坐在臺階上，哥哥剛走不久，她沒有哭，只是不知道以後該怎麼辦。
然後楊曦從巷口跑過來，跑得滿頭是汗，在她旁邊坐下，什麼都沒說。
她問他你來幹什麼，他說路過。
後來她才知道，他家在H市另一頭，根本不路過。
從那天起，他每天都路過她的樓下，路過她的宿舍樓下，路過嘉世訓練室的窗外，路過她人生裡每一個需要被路過的時刻。
還有葉修。
哥哥走後，是葉修把沐雨橙風的賬號卡交到她手裡，說這是你哥留給你的，以後你來用。
那時候她還是個剛失去唯一親人的小姑娘，握著一張賬號卡不知所措。
葉修沒有說什麼安慰的話，只是把她帶進了嘉世訓練室，手把手教她槍炮師的走位，把她從筒子樓的樓梯間裡拉到了職業賽場的聚光燈下。
他這個人，嘴上從來不靠譜，訓練時偷懶，開會時打瞌睡，但在她最需要有人撐一把的時候，是他站在她身後。
不過葉修那個人帶孩子的方式，就是丟給你一張賬號卡讓你自己練，練不會就叼著沒點的煙在旁邊看著你一遍一遍地死磕。
他不會哄人，不會安慰，不會在她情緒崩潰的時候說什麼軟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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