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沐橙是被桂花香叫醒的。
她翻了個身，伸手去夠旁邊的位置——空的，但床頭櫃上擱了一杯還冒熱氣的水。
今天不用他叫，她自己醒了。因為今天是她結婚的日子。
她換上那件淺藍色家居外套，赤腳踩在地毯上走到廚房門口。
楊曦站在灶臺前，繫著那條深灰色圍裙，正把蒸籠從灶上端下來。
她靠在門框上，歪頭看著他。“今天早上蒸的什麼餡。”
“鮮肉。”
她把豆漿端起來喝了一口，走到他面前，伸手幫他把圍裙繫帶正了正。
“那我去化妝了。等會兒見。”
他握住她正要收回的手指，低頭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吻。
“等會兒見。”
主臥裡，沈如筠已經把紅綢木梳用溫水浸過。
鳳冠被從樟木箱裡取出來，點翠在晨光下泛著幽藍與金紅交織的色澤。
霞帔鋪在床尾，金線桂花從肩頭蔓延到裙襬，袖口那朵極小的桂花旁邊繡著他的名字。
蘇沐橙在妝臺前坐下來，看著鏡子裡那個還穿著家居外套的自己。
她想起筒子樓的樓梯間裡，楊曦滿頭大汗地跑過來在她旁邊坐下，她問他你來幹什麼，他說路過。
從那天起，他每天都路過她的樓下。
今天他要路過她的樓下，把她接上鳳輦，帶回他們的家。
沈如筠拿起紅綢木梳，從髮根梳到髮尾，每梳一下念一句祝詞。
鳳冠被輕輕戴在頭上。蘇沐橙睜開眼睛，從鏡子裡看著自己——霞帔大紅，鳳冠流光，懷裡抱著那束存放多年的幹桂花。
每一片花瓣都乾透了但從來沒碎過，從她衝他亂髮脾氣又蹲在牆角哭的那個晚上，到今天。
她站起來，沈如筠把蓋頭輕輕放在她手裡。
“等上轎的時候再放。楊曦說，他想在接你的時候先看你一眼。”
庭院裡，楊朔帶著抬杆兄弟們最後檢查了一遍鳳輦。
十六根抬杆每一根都用桐油重新擦過，在晨光裡泛著溫潤的暗紅色光澤。
儀仗燈籠的燭芯全部換了新的，沿林蔭道一盞接一盞亮起來，從攬月居門口一直延伸到視線盡頭。
白馬被牽到門前，鬃毛梳得整齊順滑，暗紅馬鞍上繡著極細的金線桂花紋，額前大紅綢花綢緞紮成，花瓣層層疊疊。
包子把第一籠桂花糕蒸好端出來的時候手都在抖——這次沒有糊，每一塊都金黃蓬鬆，邊緣微微焦黃，用糯米紙包得整整齊齊，繫著淡橙色的絲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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