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年男子臉色稍緩,卻仍不肯罷休:“弄髒了衣物,豈能就這麼算了?”
劉摯見他如此,微微嘆了口氣,一副為他著想的樣子,湊近了那中年男子,壓低聲音。
“聽您口音,不像是本地人,自然不知道近來朝廷新政重申,嚴查恃勢擾民之事,御史臺風聞即奏,連尋常口角都可能被拿來做文章。”
“您今日不過是一時氣惱,若真要了那少年的一匹絹,可就犯了律法了,被人告到汴京府,估計得被打板子,徒一年了。”
那中年男子顯然沒想到,他這行為居然是違反律法的,神情中都帶上了幾分驚訝。
劉摯看他表情變化,繼續趁熱打鐵:
“想必就算您不常來汴京,也應該聽過這汴京府尹的名聲,向來鐵面無私,那可是連高官皇親都不避諱的人。”
男子面上出現了幾分猶豫,劉摯立刻給了他一個臺階:
“這清洗衣裳的錢,某替他賠付,絕不讓先生白白受委屈。”
說著,他從懷中摸出幾文錢,雙手奉上,聲音大了幾分:
“這少年年幼無知,先生大人大量,放過他這一回。”
那中年男子看了他片刻,知道自己再糾纏,恐怕真可能引火燒身,乾脆冷哼一聲,接過錢,狠狠瞪了少年一眼,終究沒再提那匹絹布,拂袖離去。
那少年沒想到這事就這麼被解決了,撲通一聲,便要下跪道謝。
劉摯趕緊將人扶起,只溫聲道:“出門在外,多加小心便是。”
說完,也並未多留,揹著行囊便要離去。
雲爍在樓上看了個全程,其他人沒聽清楚劉摯對那中年男子說了什麼,但他懂唇語,可是看得清楚。
只從這一件小小的事情上,就能看出這書生的品行。
心善且正直、剛直藏於溫和,有原則又不軟弱,處事手段卻很圓滑,沉穩冷靜,有智有謀,可謂難得。
他心念一動,對著身邊的硯青低聲吩咐了幾句。
待硯青追上那書生,耳語幾句,書生轉過身來,與雲爍對視了一眼。
劉摯並非什麼迂腐之人,知道雲爍是欣賞他的品行才邀請他,並非是什麼施捨。
受此一邀,非但不辱,反是榮耀。
他沒有惶恐推託,只是整了整衣袍,對著樓上遙遙一揖,坦然從容地隨著硯青上樓來了。
雲爍起身拱手,笑道:“方才見兄臺仗義直言,心懷敬佩,可否賞光,同飲一杯?”
劉摯還禮。
“承蒙閣下青眼,敢不從命。”
兩人做了自我介紹,知道書生叫劉摯之後,雲爍的眉心先是一跳,而後不動聲色地打聽起了對方的家庭情況。
知道他父母雙亡,如今寄宿在東平外祖陳家,之後又瞭解了他的經歷,雲爍基本確定了,這應該就是他知道的那個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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