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赤井秀一。”
泉兒開口喚他，聲音裡裹著一絲被夜色浸潤的沙啞，輕得像嘆息，“你都知道了？我和她的身份。”
“嗯。”
赤井秀一的回應簡潔得近乎冷淡，語氣裡聽不出半分波瀾，彷彿只是在確認一件無關緊要的事。可那雙深邃的眼眸深處，卻翻湧著難以掩飾的愧疚，像沉在暗海底部的礁石，在無人察覺的角落，硌得他心口發疼。
泉兒自嘲地勾了勾唇角，一聲冷笑從喉嚨裡溢位，帶著幾分蒼涼與無力。她後背輕輕靠在身後的車身上，冰涼的金屬觸感透過衣物傳來，稍稍壓下了心底的燥熱。目光不自覺地投向夜空，那輪滿月又圓又亮，清輝如水般傾瀉而下，灑在她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上，將眼底深藏的疲憊與傷痛映照得無所遁形。
當年姐姐的事，是她心頭一道永遠無法癒合的傷疤，結痂之下，仍是鮮活的血肉，稍一碰觸便會撕心裂肺。而赤井秀一的出現，就像一把鋒利的刀，硬生生劃開了這道傷疤，讓那些早己被刻意壓抑的痛楚，再次清晰得令人窒息。
若是沒有阿陣，她或許就真的再也見不到姐姐了。一想到這裡，面對眼前這個差點間接害死姐姐的男人，泉兒的心底便翻湧著難以遏制的恨意。
“為什麼……”
她緩緩抬眼，淚水己經在眼眶裡打轉，卻倔強地不肯落下，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，帶著質問，更帶著深深的委屈，“為什麼不把我姐姐帶走？為什麼要欺騙她的感情？為什麼在她最需要的時候，不來救她，偏偏要丟下她一個人？你知道嗎，你走之後，姐姐和志保在組織里面臨什麼樣的處境？”
一連串的質問像密集的雨點，砸向赤井秀一。他張了張嘴，卻發現任何語言在此刻都顯得蒼白無力，最終只化作一句沉重的，“對不起，我很抱歉。往後，我會照顧好你們姐妹倆。”
“照顧我們？”泉兒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，再次冷笑出聲，笑聲裡滿是嘲諷，“你以什麼身份？是那個欺騙了我姐姐感情的臥底，還是那個眼睜睜看著她陷入絕境卻轉身離開的旁觀者？我憑什麼相信，一個保護不好我姐姐的人，能保護我妹妹？”
她雙手叉在胸前，姿態帶著幾分防禦，更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，“赤井秀一，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特別偉大？因為對我姐姐的那點愧疚，來照顧她的妹妹，想彌補在她妹妹身上？你的愧疚到底值幾個錢？我們姐妹倆不需要！”
她的聲音陡然拔高，帶著壓抑己久的控訴，“把我們害成今天這樣的，不就是你嗎？當初用甜言蜜語騙取姐姐真心，如今又來這裡裝深情給誰看！”
赤井秀一站在原地，身形挺拔卻透著幾分僵硬。面對泉兒字字泣血的質問，他竟找不到任何反駁的話語。心底的痛楚一波波襲來，像潮水般將他淹沒，可他臉上依舊維持著慣有的平靜，只是指尖不自覺地蜷縮起來，洩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。
“你們FBI可真有本事啊，”泉兒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，卻帶著更刺骨的寒意，“王牌狙擊手，潛入組織的方式，竟然是利用一個女人的感情。明明有千萬種選擇，為什麼……偏偏要選這一種？”
她的目光落在赤井秀一臉上，帶著深深的不解與悲哀，“我姐姐到底做錯了什麼？她從小在組織里長大，從未感受過半分溫情，心思單純得像張白紙，稍微一點甜言蜜語，就足以讓她交付全部真心。她以為自己遇到了救贖，以為那是真正的愛情，可最後，換來的卻是徹頭徹尾的欺騙與背叛。那種真心被肆意踐踏的滋味，只有她自己知道，有多痛。”
夜風微涼，帶著幾分月光的清寒，吹得朱蒂額前的碎髮輕輕晃動。她站在不遠處，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衣角，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似的，沉甸甸的發悶。
她太瞭解赤井了，這個永遠把情緒藏在冰冷外殼下的男人，此刻眼底翻湧的愧疚與痛苦，她看得一清二楚。作為他曾經的同事與知己，她親眼見證過他潛入組織時的隱忍，也知曉他做出抉擇時的掙扎——他並非無情，只是肩上扛著太多責任，太多身不由己。可這些苦衷，在泉兒撕心裂肺的質問面前，卻顯得如此蒼白無力。
朱蒂的目光落在泉兒蒼白而倔強的臉上，心裡泛起深深的共情。她能想象到，一個女孩看著姐姐被欺騙、被傷害，看著家人在黑暗中苦苦掙扎，那種恨意與絕望，是如何啃噬著心臟。她想上前說些什麼，想解釋赤井的苦衷，想安撫泉兒的傷痛，可話到嘴邊，卻又咽了回去。她知道，此刻任何辯解都是多餘的，泉兒的痛苦真實存在，赤井的愧疚也無可辯駁，她能做的，只有默默站在這裡。
而躲在朱蒂身後的柯南，懷中抱著暈過去的灰原哀，聽著他們說著這些話，也大概明白了他們之間的關係。
他比在場的任何人都清楚組織的殘酷，也明白赤井秀一作為臥底的不易。當初赤井選擇用感情作為潛入的籌碼，或許是權衡之下最有效的辦法，可他也必然預料到了這種選擇會帶來的後果——對宮野明美造成的傷害，是無論如何都無法彌補的。柯南看著泉兒眼中的淚水，看著她強忍悲痛的模樣，心裡滿是惋惜。宮野明美是個溫柔善良的女人，卻因為組織和這場騙局，落得那樣的結局，而她的妹妹們，還要揹負著這份傷痛繼續前行。
他又看向赤井秀一，那個始終沉默的男人。柯南看得出來，他的心裡也不好受，明美的死，是他心中永遠的遺憾與愧疚。這段時間，他感受到總有人在背後看著他們，估計就是赤井秀一默默守護著灰原哀，或許是想彌補當年的虧欠。可泉兒的質問，像一把利刃，剖開了所有的偽裝，讓那份深埋的愧疚無處遁形。
柯南輕輕嘆了口氣，心裡暗道：有些傷害一旦造成，就再也無法挽回，赤井先生，你此刻的沉默，或許是對泉兒最好的回應，可這份愧疚，你又要揹負多久呢？
泉兒的控訴還在繼續，聲音帶著哭腔，卻依舊字字鏗鏘，“你走了之後，姐姐每天都活在恐懼裡，她既要小心翼翼地保護志保，又要應付組織的懷疑。你知道，那段時間，她和我說了什麼嗎？”
赤井秀一凝視著她泛紅的眼眶，指尖不自覺攥緊，沉默如鐵。泉兒聲音發顫卻依舊清晰地說道，“她說，她不怪你，她知道你也有苦衷，她只恨自己能力不夠不能替你分擔也不能保護好妹妹”
這話如淬了冰的利刃，瞬間刺穿赤井秀一所有的偽裝。密密麻麻的痛感從心臟蔓延至西肢百骸，彷彿有無數根細針在反覆穿刺。他喉結劇烈滾動了幾下，喉間湧上的澀意幾乎讓他失語，良久才緩緩啟齒，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，帶著壓抑到極致的艱澀，“我從未想過要傷害她，當初的選擇，是別無他法。”
“別無他法？”泉兒猛地提高了音量，淚水終於忍不住滑落，順著臉頰流下，“所以就要犧牲我姐姐的感情嗎？在你們眼裡，她的真心就這麼廉價，可以用來當作潛入組織的工具？”
朱蒂看著赤井秀一被質問得啞口無言，心裡一陣心疼。她知道赤井的無奈，臥底工作本就充滿了犧牲與背叛，他能活著從組織里出來，己經付出了太多。可她也理解泉兒的憤怒，換做任何人，看著親人遭遇這樣的傷害，都無法平靜接受。她悄悄往前挪了一小步，想要開口緩解局面，卻被柯南輕輕拉了一下衣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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