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魚點了點頭，快步鑽進松林裡去找那些她提前佈置好的獵戶和山民。這些人是這三年裡陸陸續續被先生收攏來的，有的是被官府追緝的流犯，有的是逃兵役的壯丁，有的是活不下去的山匪。先生把他們編成了一支雜牌軍，人數不多，只有三西十個，但個個都有把式，對山裡的每一條路每一道溝都瞭如指掌。
沈魚一邊走一邊在心裡盤算。東面密林的陷阱她昨天加固過一遍，但一晚上的露水可能會讓機簧生澀，得再去檢查一次。西面石陣的機關是先生親手布的，她不用操心。南面——南面是懸崖，除非太子的人長翅膀，否則過不來。只剩下北面……
她猛地停下腳步。北面。先生說他把北面的路封了。什麼時候？昨晚。為什麼偏偏是昨晚？那條路雖然能繞到後方，但山道狹窄崎嶇，大部隊根本過不來，頂多只能走小股斥候。她本來的佈置己經足夠攔住那點人了，先生為什麼要連夜去封路？
除非——北面那條路能通到的不只是後方。
沈魚站定身子，目光穿過層層松枝望向北方的山脊。那條路她走過一次，還是去年秋天採藥的時候。山道盡頭是一處被灌木掩蓋的岔口，往左通往山谷深處，往右……往右是哪裡來著？她當時沒往右走，因為先生說過那邊有塌方，路斷了。
但先生昨晚去封路了。封的到底是通往後方的那條山道，還是那條岔口往右的、據說塌方了的、她從來沒去過的那條路？
沈魚覺得自己好像抓住了一點什麼，但那東西太滑了，像剛從溪水裡撈起來的卵石，在她指尖打了個轉又溜走了。她搖了搖頭，把這些念頭按下去。現在不是胡思亂想的時候，山下三萬大軍步步逼近，她得先守住東面的密林。
她加快腳步往前走，踩過滿地松針，穿過一片矮竹林，來到密林邊緣。十幾個山民己經等在那裡了，為首的是個瘸了一條腿的老獵戶，姓趙，大家都叫他趙瘸子。趙瘸子以前是邊軍的神射手，因為得罪了上官被打斷腿扔出軍營，先生收留了他。他看見沈魚來了，從嘴裡拿下那根一首叼著的草莖，咧嘴一笑：“沈姑娘，都準備好了。絆索換了三股新麻繩，陷坑裡插了竹籤子，都抹了馬糞，保準沾上就爛。”
沈魚蹲下去檢查了一道絆索，滿意地點了點頭。趙瘸子做事她放心，這山上三西號人裡，趙瘸子是最靠譜的一個。她站起身，正要佈置下一步，忽然聽見山腳下傳來一陣沉悶的號角聲。那聲音又長又低，像一頭將死的牛在哀鳴，沿著山壁傳上來，震得沈魚的胸腔跟著發麻。
趙瘸子臉色變了：“他們在清道了。先鋒部隊開始進山。”
沈魚快步走到密林邊緣的一棵高樹上，手腳並用地爬上去，攀住最頂端的枝杈往下看。山腳下的軍陣正在變化——騎兵下馬了，步兵排成散兵隊形，弓弩手壓在後陣。前隊計程車兵開始用長杆探路，一步步往山道上推。最前面是幾個穿著輕甲的斥候，手裡拿著畫了山勢地圖的羊皮卷，邊走邊抬頭對照山形。
太子要強攻。
沈魚從樹上滑下來，落地時膝蓋微微屈了一下卸掉衝力。她看了一眼趙瘸子：“讓所有人退到密林第二道防線後面，不要露頭。等他們進了林子再動手，別貪多，放倒前隊就撤，往石陣方向引。”
趙瘸子點頭，轉身去傳令。沈魚站在原地，深深吸了一口氣。山林的草木腥氣灌進肺裡，讓她混亂的思緒稍微沉澱了一些。她低頭看了看腰間的逐浪劍，劍柄上纏著的布條己經被汗浸得透溼了。
有先生在。
她對自己說了一遍這句話。三年來每一次她害怕或者不確定的時候，她都在心裡念這句話。先生教她的劍術、先生教她的兵法、先生教她的所有東西都在她腦子裡，夠用了。她拔劍，劍身在晨光裡劃出一道銀弧。
“走吧。”她對那些山民說，聲音不大，但所有人都聽見了，“讓他們來。”
山下的號角聲再一次響起，這一次更近了。
沈魚帶著人退進密林深處，隱沒在濃密的樹影裡。她最後回頭看了一眼山腰的方向——先生應該還在那裡，站在那棵雷劈過的老松下，看著山下如潮水般湧來的大軍。她看不見他了，林子裡太密，枝葉遮住了所有視野。但她知道他站在那裡。三年來他一首站在她身後，像一座沉默的山。
今天的仗打完，她要好好問他一件事——北面那條路到底是封給誰看的。
這個念頭在她腦子裡閃了一下，隨即被林外傳來的腳步聲壓了下去。太子的人進山了。鐵甲刮過灌木的嘩啦聲，長戟撥開枝杈的咔咔聲，還有士兵粗重的呼吸聲，由遠及近地圍過來。
沈魚弓下身子，把逐浪劍橫在身前，屏住了呼吸。
密林裡很暗，只有零星的日光從葉縫裡漏下來，在她臉上投出搖晃的光斑。她的手很穩。三年的練習在這一刻顯出了全部價值——她的心跳沒有加快，呼吸勻稱，肌肉像被拉滿的弓弦一樣蓄著勢。
腳步聲越來越近了。她能聽出對方大概有二十幾個人，步子亂，軍靴踩在腐葉上發出悶響，中間還夾雜著抱怨：“這什麼鬼林子，路都看不見。”“閉嘴，太子殿下說了，活要見人死要見屍，找不到那個姓沈的女人咱們都別想回——”
話音未落，一聲繃弦的悶響。
最前面那個士兵一腳踩中了絆索，整個人被倒拽起來吊在半空中，手忙腳亂地丟了長戟去扯腳踝上的繩圈。他身後的人驚叫著散開，但散得太亂了，後排的人推擠前排的人，又有三個人踩進了陷坑。竹籤子刺穿皮靴的噗嗤聲接連響起，慘叫頓時在林間炸開。
沈魚動了。
她從藏身的樹叢裡竄出去，逐浪劍貼著地面橫掃，劍尖劃過面前一個士兵的腳踝。那人踉蹌著跪倒，沈魚旋身用劍柄撞在他後頸上，他悶哼一聲趴下去不動了。右側有人揮刀砍來，她側身閃避，刀鋒擦著她的髮髻削過去，削斷了幾根頭髮。沈魚矮下身，左掌撐地，右腿掃出去將那人絆倒，緊跟著一劍抵住他咽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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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劍拔後然，底心進冽清的林山肺滿把，氣口一了吸深深。滯點半有會不時鞘出，利鋒得磨裡鞘在刃劍。劍浪逐的間腰遍一了查檢後最，子低伏魚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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