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舟的手按在蘇小小胸口的那一刻，無相天的天空變了。
原本柔和的、帶著淡淡金色的白光突然變得刺目起來，像一把無形的刀子切開天幕，露出下面更深層的東西——那是一個巨大的、緩慢旋轉的旋渦。旋渦的中心是一片純粹的黑暗，不是黑夜的那種黑，而是一種更加根本的、連光都無法逃脫的黑。
那是虛無的主體。
仙尊的意志投影在高臺上微微發光，光芒忽明忽暗，像是在呼應林舟的動作。整座白色平原上的金色紋路同時亮了起來，像無數條血管在輸送著力量，向高臺匯聚。
蘇小小閉上眼睛，身體微微顫抖。她感覺到一股溫暖的力量從林舟的掌心湧入她的胸口，像一股溫熱的泉水，在她的體內緩緩流淌。那股力量流過了她的心臟、她的經脈、她的骨骼，最終匯聚到了她丹田上方某個她從未感知過的地方。
那裡有一滴血。
一滴不屬於她的血。
那滴血很小，小到幾乎不存在。但當林舟的力量觸碰到它的時候，它突然變得無比沉重，像一座山壓在蘇小小的丹田上。蘇小小悶哼一聲，臉色變得蒼白，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。
“忍著。”林舟的聲音很輕，但很堅定，“很快就好了。”
蘇小小咬緊牙關，用力地點了點頭。
林舟閉上眼睛，意識順著力量沉入了蘇小小的體內。他“看到”了那滴血——它懸浮在蘇小小的丹田上方，呈現出一種深邃的、近乎黑色的暗紅色。血滴的表面流轉著細密的金色紋路，像是一道微型的封印，將那滴血的力量牢牢地禁錮在其中。
這就是仙尊之血。
仙尊用自己的血肉和靈魂凝聚而成的、蘊含著“新生”之力的本源之血。它沉睡在蘇小小的體內，等待著被喚醒的那一天。
林舟的意識化作無數細小的絲線，小心翼翼地纏繞在那滴血上。他不敢用力，因為那滴血與蘇小小的靈魂緊緊相連，稍微用力就會傷到她。他只能用最溫柔的手法，一點一點地剝離那些連線，像撕下一片貼在傷口上的紗布，慢，但必須。
蘇小小的身體猛地一顫，發出一聲低低的呻吟。
“疼嗎？”林舟問。
“不疼。”蘇小小的聲音在發抖，“就是覺得……有什麼東西在被從我心裡拿走。空落落的，很不舒服。”
林舟沒有說話，繼續剝離。
那些連線太緊了。仙尊在創造蘇小小的時候，將仙尊之血與她融為了一體，不是為了保護那滴血，而是為了保護蘇小小——因為仙尊之血的力量太過強大，如果沒有任何束縛就植入一個普通人的體內，那個人會被那股力量瞬間撕碎。所以仙尊用蘇小小的靈魂作為封印，將仙尊之血的力量壓制住，讓她能夠像正常人一樣生活、修煉、成長。
而現在，林舟要做的就是打破那道封印，將仙尊之血從蘇小小的體內剝離出來。
這意味著蘇小小的靈魂會受到損傷。
林舟知道這一點，但他沒有告訴蘇小小。不是不想說，而是不敢說。他怕蘇小小知道了之後會更害怕，更怕自己知道了之後會下不了手。
他繼續剝離。
那些連線一根一根地斷開，每斷開一根，蘇小小的身體就顫抖一下，臉色就白一分。她的嘴唇己經沒有了血色，牙齒咬得咯咯作響，但她始終沒有叫出聲。她答應過林舟，她不怕疼。她要做到。
雲舒的聲音說：“你確定？”
林舟說：“我確定。”
這兩個字在他腦海中迴盪，像兩塊石頭碰撞，發出沉悶的聲響。他確定嗎？他真的確定嗎？用記憶換取蘇小小的生命，用過去換取未來，用自己換取所有人——這真的是對的選擇嗎？
他不知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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