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將意識沉入靈魂深處，找到了那些記憶的源頭——不是仙尊的記憶，而是他自己的記憶。那些從穿越到這個世界的第一天起，到今天這一刻為止，所有的記憶。
他看到了第一天的自己。從一個懵懂的現代人突然出現在這個陌生的世界，面對滿天的飛劍和漫地的妖獸，他嚇得腿都在發抖。但他沒有跑，因為他知道跑不掉。他站在那裡，握著一把撿來的鏽劍，對著天空大喊：“來啊！誰怕誰！”
他看到了第一次見到雲舒的自己。她站在高臺上，白衣如雪，清冷如霜，所有人都仰望著她，而他只是人群中的一個。但她的目光掃過人群時，在他身上停了一瞬。就那一瞬，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，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了。
他看到了與雲舒成親的那一天。她穿著一襲紅色的嫁衣，頭髮盤成高高的髮髻，臉上抹著淡淡的胭脂。她站在禮堂中央，等著他走過來，眼神中有一絲緊張，也有一絲期待。他走到她面前，握住她的手，她的手在微微發抖。他說：“別怕，我在。”她笑了，那笑容是他見過的最美的笑容。
他看到了撿到蘇小小的那一天。她蜷縮在路邊，渾身是傷，眼睛裡滿是對這個世界的不解和恐懼。他蹲下身，問她：“你叫什麼名字？”她搖了搖頭。他又問：“你家裡人呢？”她又搖了搖頭。他沉默了片刻，然後說：“跟我走吧。”她抬起頭，看著他，那雙清澈的眼睛中有一絲光芒亮了起來。
他看到了那些在冥土中消散的亡魂，看到了那些在往生池中沉浮的記憶，看到了那些在玄冰宗廣場上化作粉末消散的人。他看到了雲舒的眼淚，蘇小小的笑容，蒼梧渾濁的眼睛，幽姬黑色的瞳孔，冰素最後的解脫。
這些記憶，每一段都是他活過的證明。每一段都像一條繩索，將他牢牢地拴在這個世界上。而現在，他要親手割斷這些繩索。
林舟閉上眼睛，將那些記憶從靈魂中剝離。
那種感覺，比任何肉體上的痛苦都更加難以忍受。那是一種從靈魂深處傳來的撕裂感，像是有人在用一把鈍刀，一刀一刀地割下他身上最重要的部分。每一刀下去，就有一段記憶消失，就有一根繩索斷裂，就有一個“他”死去。
他看到了第一次修煉時的場景。靈氣順著經脈運轉，帶來一種酥酥麻麻的感覺，像是有人在用羽毛輕撫他的皮膚。他覺得很新奇，很興奮，像是一個孩子得到了新的玩具。
那段記憶消失了。
他看到了與雲舒第一次牽手時的場景。她的手很涼，但掌心的溫度是熱的。他握著她的手，心跳得很快，臉上發燒，不知道該說什麼。雲舒看著他，眼中有一絲笑意，她說：“你臉紅了。”他支支吾吾地辯解：“沒有，是天太熱了。”
那段記憶消失了。
他看到了蘇小小第一次叫他“林大哥”時的場景。她怯生生地站在他面前，低著頭，聲音小得像蚊子叫。“林大哥。”她說。他愣了一下，然後笑了，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。“嗯。”他說。
那段記憶消失了。
一段一段的記憶在消失，一個一個的“他”在死去。林舟感覺自己在變空，像一個被掏空的木偶，只剩下外殼，沒有核心。
但他沒有停。
因為他知道，那些記憶的消失不是真正的消失。它們會化作力量，與仙尊之血融合，共同對抗虛無。他的過去，會變成未來的基石。
最後一根繩索斷裂了。
林舟睜開眼睛。
他的眼睛是空的。
沒有焦距，沒有神采，沒有任何情緒波動。那雙眼睛像兩口枯井，倒映著無相天白色的天空和金色的紋路，卻倒映不出任何東西。
蘇小小看著那雙眼睛，心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了。她從未見過林舟這樣的眼神——不是冷漠，不是麻木，而是空。什麼都沒有的空。
“林大哥？”她小聲叫了一句。
林舟轉過頭，看著她。
他看著她，看了很久，但那雙眼睛中沒有認出她的跡象。她對他來說，是一個陌生人。
蘇小小的眼淚湧了出來。
“林大哥，是我啊，蘇小小。”她的聲音在發抖，“你不記得我了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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