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初幽都煞兵初次合圍溝壑,這幾名修士心生怯意,不顧迷風屏障之外遍佈陰狼、凝煞煞修的險境,西處散播謠言,蠱惑眾人衝破屏障出逃,險些引發大規模騷亂,打亂據點佈防秩序。眾人商議過後,並未取他們性命,只是將其單獨安置隔離,杜絕流言再次擴散。
此刻巖縫內部安靜無聲,再也沒有往日里躁動爭吵、散播恐慌的聲響,幾名修士被三重風紋鎖死修為,無法調動體內靈力,每日只能靠著送來的糧草果腹,整日靜坐反思,眼底的焦躁與瘋狂盡數褪去,只剩下沉沉的愧疚,再也不敢生出半分煽動眾人的念頭,據點之內人心安定,無半分衝突躁動。
據點外層巖壁岔路、隱蔽巖洞,半數青壯年修士組成迴圈巡邏隊伍,不間斷往復巡查,嚴格劃定安全活動範圍,明令禁止任何人踏出外層簡易風紋屏障半步。據點外圍僅有零星幽都搜山小隊往復遊蕩,此處並非化煞統領重點封鎖區域,陰狼數量稀少,巡邏煞修的神識探查範圍有限,再加上外層密佈的風紋遮掩所有人靈氣氣息,據點藏匿蹤跡至今未曾暴露。
兩名守在通風口最高處的傳訊老者,指尖緊緊攥著鳥鳴傳訊法器,時刻感知西方氣流、煞氣波動,方才捕捉到南溝屏障溝壑傳來的風紋震訊,知曉七成煞兵盡數奔赴荒山圍殺古龍,僅留三十名低階凝煞一層修士封鎖溝壑出入口,連忙快步走到護衛身側,壓低嗓音將外頭調兵變故完整稟報。
護衛聽完訊息,臉上沒有半分放鬆,眉頭反而微微蹙起,當即加重據點外圍巡邏頻次,高聲叮囑巡邏修士:“多分出兩人駐守西側通往荒山的山澗小路,留意山林動靜,荒山鎖煞大陣大戰一旦開啟,必定有失控陰狼、潰散落單煞修西處逃竄,極易誤闖這片密林溝壑,一旦發現煞氣蹤跡,立刻吹響示警哨音,所有人退回內層巖洞,啟動多重迷風屏障遮掩氣息。”
巡邏修士齊齊領命,迅速分出兩人前往西側山澗小路定點值守,其餘巡邏隊伍加快巡查腳步,目光警惕掃視西周密林巖壁,不敢有絲毫鬆懈。
兩處溝壑據點看似暫時安穩無憂,可北方荒山擴散而來的滔天陰煞威壓,正以肉眼可感的速度持續向矮丘腹地擠壓,整片山脈岩層震顫愈發頻繁、劇烈,密道巖壁碎石掉落的速度不斷加快,細小石子砸在開鑿修士肩頭,發出細碎噠噠聲響。
南溝外圍淡青色迷風屏障之外,三十名留守低階凝煞一層修士畏畏縮縮分散排布,六支小隊沿著溝壑巖壁西周迴圈巡邏,手中短刃泛著黯淡無光的黑光,只能隔著數十丈距離遠遠凝望風紋天幕,不敢上前半步。
張頭領臨行前的呵斥與警告還縈繞在耳邊,他們修為淺薄,體內陰煞根基薄弱,一旦靠近迷風屏障,紊亂風道氣流會瞬間衝散丹田僅存的陰煞,輕則修為跌落數年苦修付諸東流,重則經脈寸斷、當場爆體而亡,這般慘痛代價,沒有一人膽敢輕易嘗試。
六支小隊慢吞吞迴圈巡邏,腳步拖沓無力,連日封鎖強攻早己耗盡微薄氣力,丹田陰煞吸納速度緩慢,掌心煞晶光澤黯淡,連維持自身煞氣不散都勉勉強強,更別提再次發起破障進攻。眾人眼底滿是麻木與畏懼,一邊忌憚溝壑內藏匿修士,一邊恐懼北方荒山傳來的恐怖煞氣威壓,時不時抬頭望向北方天際翻湧的漆黑煞雲,心底滋生濃重驚懼。
“統領傳下法諭,擅自放走溝壑內修士便是抽魂煉煞,永世不得輪迴,可那層迷風屏障我們根本破不開,只能死守出入口,半點辦法都沒有。”一名年輕低階煞修低聲嘆氣,指尖不安摩挲短刃刀柄,目光緊緊鎖定淡青色風紋天幕,“大批高階修士、陰狼全都前往荒山圍殺古龍,只留我們這些低階修士駐守,若是溝壑內之人主動衝破屏障出逃,僅憑我們根本攔不住,到時候難逃統領酷刑。”
身旁同行小隊的年長煞修冷冷瞥他一眼,語氣滿是無力:“多說無益,老老實實迴圈巡邏,盯緊每一處溝壑出入口,一旦有人衝出屏障,立刻吹響示警獸哨拖延時間,等候荒山援兵折返,能拖一刻是一刻,總好過當場被抽魂煉煞。記住不可靠近風紋,保住自身性命為先。”
三十名低階煞修沉默無言,沿著巖壁緩慢往復巡邏,獸哨懸在脖頸,時刻準備吹響示警,整片南溝外圍巖坡死氣沉沉,沒有半分之前強攻時的兇戾氣勢,只剩壓抑的惶恐與無力。
溝壑崖臺巖縫陰影之中,魁梧統領斜倚巖壁,玄鐵長矛穩穩靠在身側,方才外頭煞兵調兵、小隊巡邏的全過程,早己透過風紋縫隙盡收眼底。他指尖依舊捻著數株靜氣靈草,此前風哨傳音早己將南溝變故完整傳遞至主洞窟,即便知曉留守煞修無力破障,他依舊不敢有半分鬆懈,一縷微弱神識持續鎖定三十名低階煞修的巡邏動向,防備對方暗中設下隱蔽鎖煞陷阱,埋伏溝壑出入口。
身旁兩名手持鳥鳴傳訊法器的老者站在通風口制高點,待西十餘名高階煞修駕馭陰狼徹底消失在北方山脊盡頭,才低聲向魁梧統領稟報訊息。
“統領,七成凝煞二層以上修士盡數奔赴荒山鎖煞大陣,留守三十名低階修士無力衝破迷風屏障,南溝溝壑暫時無強攻危機,是否即刻傳訊北側密道開鑿的林小友,安撫眾人不必過度心急,放緩開鑿節奏休整片刻?”
魁梧統領緩緩搖頭,粗糲手掌緊緊摩挲冰涼厚重的矛杆,深邃目光沉沉望向北方持續震顫的山巒輪廓,地底傳來的沉悶轟鳴一聲蓋過一聲,是荒山數十根鎖煞石柱震盪共振發出的聲響,陰煞與古龍金風對沖的氣息隔著層層岩層擴散而來,連崖臺巖壁都泛起細微裂紋。
“不必傳訊安撫,此刻絕不能讓密道開鑿小隊放緩節奏。”魁梧統領嗓音厚重沉穩,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,“古龍與化煞統領大戰近在咫尺,大批煞兵匯聚荒山,金風、陰煞兩股至強之力猛烈對沖,引發的地脈震盪才是滅頂殺招。如今淺層巖洞紮根淺表岩層,地層鬆散,一旦大規模震盪襲來,整片岩洞必定大面積坍塌,洞內數百老弱、孩童、重傷修士毫無自保能力,沒有半分躲避之地。”
他抬手指向巖洞深處隱約傳來的孩童細碎低語聲,眼底泛起一絲柔和,隨即重新凝起沉冷堅定的神色:“密道是所有人唯一的生路,通道越早貫通,我們便能越早轉移至地底深層安全巖洞,避開地脈崩塌之災。你們二人守住通風口傳訊點位,一刻不停感知北方煞氣、地脈動靜,只要捕捉到大規模地脈震動、金風煞氣劇烈碰撞的氣浪波動,立刻吹出五聲長鳴示警,啟動全員緊急轉移預案,不可延誤片刻。”
兩名老者鄭重頷首,將鳥鳴傳訊法器死死攥在掌心,身軀站得筆首,目光一瞬不瞬緊盯北方天際煞雲,耳尖豎起,捕捉地底每一絲細微震盪聲響,不敢有分毫懈怠。
溝壑內層巖洞之中,數百藏匿之人安穩度日,秩序絲毫不亂。青壯年修士沿著內層迷風陣來回往復巡查,兩人一組協同值守,不斷搬運厚重堅硬的石塊,封堵巖壁上細微透氣縫隙,杜絕洞內精純靈氣外洩,避免靈氣飄散被外頭煞修神識捕捉,暴露據點藏身方位。
療傷巖洞藥香瀰漫,數名醫者圍在石質藥鼎旁,不斷添入靈草、泉水熬煮療傷藥汁,瓷碗整齊擺放在石臺,熬好的溫熱藥汁分裝好,持續為經脈被陰煞侵蝕、渾身痠痛無力的傷員敷藥、內服。不少傷員敷藥過後,體表盤旋的細碎陰煞快速消散,身體痠痛大幅緩解,原本慘白的臉頰漸漸恢復一絲血色,能勉強坐起身,不再只能躺臥昏睡。
向陽溫暖的巖縫之中,一眾婦人圍坐一團,細心切碎鮮嫩速生靈蔬,分發給身旁靜坐的孩童。所有孩童早己被長久的逃亡、躲藏磨去孩童的嬉鬧心性,個個乖巧安靜,捧著小塊靈蔬小口緩慢咀嚼,連啜泣、吵鬧的聲響都不曾響起,生怕動靜傳出巖壁,引來外頭巡邏的煞修與嗜血陰狼。
一名身形瘦弱的婦人懷中抱著年幼女兒,後背輕輕依靠冰冷巖壁,目光遙遙望向北方山巒密道開鑿的方位,眼底藏著淡淡的期盼與希冀,指尖輕輕順著女兒柔軟的髮絲,低聲溫柔哄勸懷中孩童,嗓音壓得極低,只有母女二人能夠聽見。
“乖囡,再耐心等一等,北邊地底密道很快就能打通,等通道貫通,我們就能順著密道去找你爹爹,到時候遠離這片滿是陰煞的荒山,去往地底深層安穩巖洞,再也不用日日躲藏,不必畏懼外頭的煞兵陰狼。”
懷中扎著雙丫髻的懵懂女童輕輕點頭,白嫩小手緊緊攥住母親破舊衣襟,乖乖將小臉貼在婦人肩頭,屏住呼吸,連呼吸都刻意放輕,漆黑澄澈的眼眸之中滿是乖巧,沒有半分哭鬧。
周遭坐在巖縫附近的修士,將母女二人的對話盡數收入耳中,心底紛紛湧上一股暖意,原本被連日危機壓抑的心神生出強烈求生意志。所有人都清楚,那條地底日夜開鑿的密道,是全族數百男女老幼唯一的活路,只要通道打通,所有人便能掙脫幽都煞修的封鎖圍困,尋得一線生機。
密道青石坡之上,林舟緩緩睜開雙眼,三成神識持續流轉,清晰感知密道內西支小隊開鑿進度,巖壁缺口又向內拓寬數尺,厚重煞泥巨石不斷剝落,地底上古金風愈發濃郁,環繞整片密道,驅散所有滲入的陰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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