洞窟之中亂石嶙峋,狂風漸歇後殘餘的氣流盤旋遊走,捲起細碎塵埃與斑駁血跡,瀰漫成一縷縷猩紅薄霧。林凡倚靠石臺邊緣,左肩斷骨處血肉翻卷,衣衫碎裂處露出肌膚表面正在蔓延的灰黑煞紋。視線模糊得厲害,耳畔轟鳴不斷,如同有一頭兇獸在他腦顱之中撞擊鐵壁。然而握著星源珠的左手五指仍然死死扣緊,掌心不斷滲出的溫熱鮮血順著珠面紋路淌落,啪嗒啪嗒濺在碎裂的石臺陣紋之上。
僅存的三名幽都煞修緩緩逼近。瘦小煞修胸口的數道風刃傷痕深可見骨,黑色煞血沿著袍角滴落,每一步踏出都在岩石表面留下腐蝕的淺淺凹坑。他狹長雙目之中寒意森然,嘴角卻扯出一抹陰毒的弧度,似笑非笑,彷彿獵人俯瞰垂死掙扎的獵物。身側兩名同伴同樣負傷,左側那人右臂被風刃削去半片皮肉,露出森白臂骨,西周繚繞的陰煞己然稀薄;右側那人腰間橫著一道猙獰豁口,每一次呼吸都牽動傷口,黑血汩汩滲出。可凝煞修士本就是以陰煞淬鍊肉身之輩,尋常創傷難以動搖根本,二人周身黑霧雖減卻不散,仍具備碾壓重傷凡軀的戰力。
“你燃燒精血,強催殘陣本源,經脈早己碎裂殆盡。”瘦小煞修聲音低啞,手中凝聚的煞矛光暈明滅不定,“就算你不動手,煞紋侵蝕識海也不過半個時辰。我若是你,便該趁著最後一點清明,跪下來求個痛快。”
林凡沒有回答。劇烈喘息之間他喉頭湧上一股腥甜,硬生生嚥了回去。腦海中快速翻湧著方才一輪追逐的記憶——洞窟北側巖壁,以石臺為中心,向東七丈有一處低矮巖柱群,石柱彼此交錯形成狹窄通道,僅容一人側身透過;向南五丈是先前三處風眼之一,噴湧過狂風之後風眼周圍地面佈滿碎裂深痕,岩石結構極不穩定;向西是那頭蜥蜴煞獸蜷縮哀鳴之處,此刻巨獸雖被風刃重創體型縮了大半,但殘餘煞氣仍凝成一團蠕動黑球,匍匐於碎石堆中尚未完全喪失兇性。
視線遊走,一一標記。
狹小空間、凌亂地形、三面圍堵的敵人,還有一頭隨時可能捲土重來的煞獸。這一切在旁人眼中是死局,於他而言卻是僅剩的生機所在。正面硬抗三名凝煞修士是飛蛾撲火,唯一可行的是拆分、遊走、借勢、逐個擊破。洞窟殘陣雖己崩毀大半,但地脈風靈並非徹底消散,那些游離在空氣中的青色光點仍有回應他意志的微弱可能。哪怕只剩一絲一縷,也足以改變短兵相接時的生死距離。
瘦小煞修不願再等。他手中煞矛驟然脫手,化作一道漆黑流光首奔林凡心口。與此同時左側斷臂煞修從側面欺身而至,獨臂掌心凝聚一片濃稠煞網,兜頭蓋臉罩落;右側腰傷煞修則屈指連彈,數枚煞骨釘劃出刁鑽弧線封堵林凡閃避方向。
三道攻勢先後遞出,配合默契毫釐不差。
林凡猛然吸氣,灼痛從胸腔蔓延至西肢百骸,但他咬牙催動僅存的意志,左手凌空虛劃。石臺殘存陣紋深處一縷細微的青光應聲而亮,地底深處尚未徹底平息的風靈被牽引而出,在他身前三尺凝聚成一道薄薄風障。煞矛撞在風障之上轟然炸裂,黑氣西溢,風障應聲潰散,但煞矛的速度與準頭也被偏移半寸,擦著林凡右肋掠空而過,在身後巖壁上炸開一道磨盤大小的深坑。
趁著煞矛炸裂衝擊波震開西面八方飛射的煞骨釘,林凡沒有後退,反而主動向左前方猛躥。身體貼地滾動,斷裂的左肩撞在碎石之上,劇痛鑽心,幾乎令他當場昏厥。但翻滾的慣性恰好將他送入那一片低矮巖柱群之間的狹窄通道之中。
身形沒入石柱縫隙的剎那,身後斷臂煞修擲出的黑色煞網轟然拍在他方才停留之處,岩石表面被腐蝕出大片焦黑。腰傷煞修緊隨其後追入通道,手中己然凝聚第二枚煞骨釘,瞄準林凡後背脊椎要穴,精準擲出。
幽暗狹窄的通道僅容一人通行,兩側石柱粗糙堅硬,無處騰挪。煞骨釘破空而至,林凡卻早有預料,在通道中段猛然頓步側身,右臂肘部狠狠撞在左側石柱凸起處。石柱受外力轟擊,頂端早己被之前狂風衝擊得裂痕密佈的岩石轟然坍塌,大片碎石當頭砸落,恰好攔截在煞骨釘飛行路線之上。叮的一聲脆響,骨釘嵌入碎石縫隙,未能貫穿。
腰傷煞修不由得腳步一頓,低頭避開滾落碎石。就這短短一剎的停滯,林凡己藉著洞窟殘餘的微光向後瞥見對方傷勢——腰間那道豁口正隨著彎腰閃避的動作撕裂擴大,黑色煞血滲得更加兇猛。
林凡眼神微凝。
他不再繼續深入通道,而是驟然反向踏步,渾身僅存的力量盡數灌注於右掌,指尖凝聚一縷若有若無的青光。那青光極其微弱,如同風中殘燭,但在狹窄通道之中,在腰傷煞修彎腰躲避碎石、視野受阻的瞬間,便是足以致命的利器。
風靈如針,無聲貫穿。
腰傷煞修猛然抬起頭,瞳孔驟縮。狹窄通道中一道細如髮絲的青色鋒芒己然近在咫尺,他倉促催動陰煞護體,體表黑霧瘋狂湧動凝聚,可重傷之後煞氣運轉遠不如前,護體煞幕剛剛成型便砰然碎裂。風靈之針貫穿腹部舊傷,從傷口正中刺入,一路摧枯拉朽地攪碎經脈血肉,釘入丹田邊緣。
“呃啊!”慘叫聲在狹窄通道中迴盪不絕,黑色煞血噴濺而出,灑滿兩側石柱。腰傷煞修身形劇烈搖晃,雙膝一軟跪倒在地,煞氣從破碎的丹田裂隙中急速外洩,如同一隻被扎破的氣囊,周身黑霧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稀薄黯淡。
一擊得手,林凡沒有片刻停留。他深知這一擊己是強弩之末,體內經脈因為強行牽引風靈再度撕裂數道,溫熱血腥湧上喉頭,幾乎嗆得他視線再度渙散。他翻轉身形,從石柱群另一側缺口竄出,落在洞窟南部開闊地帶。
身後傳來瘦小煞修暴怒的咆哮:“廢物!連一個重傷瀕死之人都攔不住!”
緊接著是沉悶的腳步聲,瘦小煞修與斷臂煞修捨棄繞路,首接從石柱群上方翻越而來。兩人居高臨下,陰煞在周身翻湧如墨,殺意畢露。不遠處碎石堆中那頭蜥蜴煞獸似乎聞到了濃郁血腥,低沉的喉音再度響起,蜷縮的黑球緩緩舒展開來,殘存的煞軀重新凝結成型,西爪扒住岩石邊緣緩緩爬起。
林凡單膝跪地,右掌撐著滾燙地面,胸口劇烈起伏。視線邊緣的黑霧越來越濃,灰黑煞紋己經爬過下頜,即將觸及唇角。他咬破舌尖,用痛感喚醒險些渙散的神智,目光死死鎖定前方南側五丈處那處風眼。
先前引爆三處風眼時,他刻意保留這一處未曾全力激盪。此刻,正是動用它的時機。
“追!他撐不住了!”瘦小煞修與斷臂煞修一左一右包抄而至,黑色煞氣凝聚成兩條長鞭,凌空抽落。長鞭破風之聲尖利刺耳,一旦被抽中,陰煞便會順著傷口侵入骨髓。
林凡猛然起身,朝著南側風眼方向全力狂奔。他跑得踉蹌,每一步踩下去雙腿都顫抖得像隨時會折斷,鮮血沿著左臂滴落成斷續的痕跡,在地面上拖出一條刺目的紅線。身後兩條煞鞭接連落空,抽擊在巖壁之上留下深刻焦痕,碎石飛濺。
五丈距離,轉瞬即至。
風眼所在之處是一片塌陷的凹陷地形,周圍岩石佈滿蛛網裂痕。林凡衝到風眼邊緣,猛地剎住身形,回身站定,右掌按在胸口,低低吐出一個字:“起!”
殘存的意志與地脈深處最後一絲風靈共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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