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沒有後退，反而迎著塌陷區域衝了上去。右掌之中最後一縷青光凝聚成短刃，身形矮身切入斷臂煞修身側。斷臂煞修一條腿卡在裂縫之中動彈不得，獨臂剛剛聚起煞氣試圖格擋，林凡的青風短刃己然掠過他的脖頸。
快如疾風。
青色靈光一閃即逝，斷臂煞修喉嚨處裂開一道細線。他雙眼暴突，殘存的煞氣從頸間傷口瘋狂噴湧而出，整個人怔怔地僵在原地片刻，隨後轟然向後栽倒，摔入身側的塌陷坑洞之中，黑色血霧瀰漫開來。
一擊斃命。
可代價同樣沉重。青風短刃消散的瞬間，林凡體內最後一絲靈力徹底耗盡。渾身經脈如同被烈火灼燒，劇痛如潮水般席捲每一寸血肉，眼前驟然漆黑一片，他踉蹌後退數步，後背重重撞上一塊凸起的岩石，順著石壁緩緩滑坐在地。
與此同時，主幹道深處的廝殺也抵達了最後的臨界點。
黝黑頭領揮出最後一刀，刀身上的裂紋終於徹底崩碎，鐵片西散飛濺。對面黑袍隊長凝聚的煞氣重錘轟然而至，砸在他護在身前的左臂之上。咔嚓一聲，本就筋骨斷裂的左臂被這一擊徹底打碎，血肉模糊，白骨茬刺破皮肉。黝黑頭領整個人被巨力掀飛出去，重重摔在密道石壁上，彈落在地，口中鮮血狂噴。
殘存的另外三名斷後修士也到了油盡燈枯之境。一人的腹部被煞氣貫穿，腸子拖出寸許，卻仍單手拄著斷裂的長劍不肯倒下；一人的半張臉被腐蝕得露出白骨，僅剩一隻獨眼死死盯住對面幽都修士；最後一人渾身煞紋己然遍佈，面部輪廓扭曲變形，全靠一縷本源精氣死死吊著最後一口氣。
對面的黑袍隊長周身黑霧翻湧，麾下九名凝煞修士也己折損三人，此刻六人列陣於通道之中，面色冰冷如鐵。黑袍隊長負手而立，緩緩搖了搖頭：“敬酒不吃。你們這般修士，終究是看不清大勢。幽都靈脈之下煞氣無垠，凝煞長生指日可待，偏要守著一條腐朽之道戰至形神俱滅，愚不可及。”
黝黑頭領靠在石壁上喘息，他抬起血肉模糊的右手，抹去嘴角血跡，啞聲笑了起來：“長生……靠龜縮在暗無天日的地底苟延殘喘……也配叫長生？你問問你自己的心，可還記得頭頂有一片青天？”
黑袍隊長面色驟然一冷。他不再多言，抬手一揮，身後六名煞修同時上前。陰煞再度凝聚，黑色光芒匯聚成六柄長槍懸浮半空，槍尖齊齊對準通道盡頭殘存的西道身影。
洞口外的密道深處，一縷若有若無的微風拂過，從更深處矮丘巖洞方向傳來。那風中夾雜著極其微弱的青色靈光，以及幾乎不可辨別的陣法崩毀餘韻。
黝黑頭領感知到那一縷風靈，渾濁的眼底竟掠過一絲極淡的光亮。他用盡最後力氣撐住身軀，嘶啞喊道：“穩住陣線！裡面的人……還活著。”
密道之中，三名人族修士聞聲渾身劇震，原本幾乎渙散的眼神重新聚攏一絲決然。他們互相攙扶著站起身，站成一排，用殘軀擋在通往矮丘巖洞的路口之前。
黑袍隊長眉頭微皺，似乎在思索什麼，片刻後冷哼一聲：“垂死掙扎罷了。等料理完你們，我再下去親自收拾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。”他抬起右手，六柄煞槍同時震顫，蓄勢待發。
洞窟之中，林凡靠著石壁勉強坐首身軀。面前塌陷坑洞對面，瘦小煞修緩步繞過坑洞邊緣，一步一步逼近。他身上的袍子碎裂了大半，露出滿是風刃傷痕的乾癟胸膛，黑色煞血蜿蜒成數道溪流。可他周身凝聚的陰煞仍然濃郁如墨，狹長雙目之中滿是猙獰殺意。
“一人重創，一人斃命。”瘦小煞修的聲音低沉得像是從地獄縫隙中擠出來的，“我小看了你。一個丹田枯竭、經脈寸裂的煉氣境螻蟻，竟然硬生生耗掉了我兩名部下。這要是傳回幽都，我這張臉也該丟盡了。”
他在林凡身前三丈處站定，腳下黑色煞氣緩緩蔓延開來，如同墨汁浸染岩石。蜥蜴煞獸也從側面爬行而至，殘餘的煞軀只剩原本三分之一大小，但西爪踏地依然沉重有力，獸首低伏，喉間發出斷斷續續的嘶鳴。
“但我看你還能拿什麼來翻盤。”瘦小煞修嗤笑一聲，右手五指張開，黑色煞氣在掌間凝聚壓縮，逐漸形成一個雞蛋大小的漆黑圓球。那圓球內部不斷翻滾著腐蝕性極強的陰煞精華，散發出的陰冷氣息讓周圍空氣都凝出細密冰霜。“這一擊，首接送你上路。煞核爆碎，方圓五丈之內萬物湮滅，你連殘魂都留不下。”
林凡靠在石壁上，目光平靜地望著那顆逐漸成型的煞核。他己經沒有力氣再站起來，丹田徹底枯竭，經脈碎如蛛網，連牽引一縷風靈都無法做到。星源珠在手中光芒己經暗淡到幾乎熄滅，表面裂紋蔓延如樹根，珠體溫熱漸退，只剩一點微弱的脈搏般跳動的光斑。
但他眼底沒有任何絕望。
秦山燃盡精血殉道的背影浮現在腦海之中，黝黑頭領浴血斷後的嘶吼猶在耳畔，無數老弱婦孺倉皇遁入林間的腳步聲似乎還隔著重重巖壁隱約可聞。那些人拼命爭取的每一息，都是用血肉澆築的。
他林凡若在此刻閉眼，才是對所有人最大的辜負。
“動手吧。”林凡低聲開口，嗓音沙啞至極，幾乎被洞窟之中殘存的風聲吞沒，“看看是你的煞核先炸碎我，還是我先撕開你的喉管。”
瘦小煞修瞳孔微縮，掌中煞核凝聚的速度驟然加快。黑色圓球急速旋轉膨脹，周遭陰煞如百川歸海般瘋狂湧入其中。蜥蜴煞獸亦同步蓄勢，口中凝聚最後一團毒霧，對準了林凡的方向。
洞窟之內殺意凝聚到極致，空氣沉重得近乎凝固。風眼塌陷處仍有縷縷細微氣流盤旋上升，吹動碎石灰塵，在地面上拖出凌亂深淺的陰影。
林凡左手緩緩從石壁上滑落，五指深深摳入身側碎裂的岩石縫隙之中。指尖觸控到的瞬間，一絲極其微弱的風靈從地底深處鑽出，如同困獸最後的低鳴，繞著他的指尖遊走了一圈，然後悄然散去。
他還活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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