瘦小煞修掌中那枚漆黑煞核己然膨脹至拳頭大小,內部翻湧的陰煞精華如同煮沸的墨汁,不斷向外輻射著蝕骨的寒意。方圓數丈之內的岩石表面凝結起一層薄薄冰霜,空氣中水汽被煞氣侵染,化作細密的黑色霧珠懸浮飄蕩。他嘴角那抹陰毒笑意越擴越深,彷彿己經看到煞核爆碎的瞬間林凡被炸成漫天血霧的畫面。身前蜥蜴煞獸伏低身軀,喉間發出咕嚕嚕的低沉嘶鳴,口中那團凝聚到極致的毒霧漆黑如墨,濃稠得幾乎化成實體,任何活物沾上分毫都會被腐蝕殆盡。
可就在瘦小煞修即將擲出煞核的剎那,林凡動了。
他靠著石壁的身體猛地向右側一滾,殘破的衣衫在粗糙巖面上撕開更大裂口,血肉模糊的左肩狠狠撞在一塊凸起的碎石之上,斷骨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。可劇痛帶來的並非阻滯,反而如同一盆冰水兜頭澆下,將幾乎渙散的神智重新聚攏回一線清明。他翻滾的軌跡並非毫無目的——在他身側不到兩尺處,那塊凸起的碎石下方,赫然壓著半截先前風刃風暴中崩落的青色符文碎片。
那符文碎片只有巴掌大小,邊緣碎裂如鋸齒,表面流轉的靈光早己黯淡得幾乎看不見。但當他滾過符文的瞬間,左手五指本能地探出,指尖觸碰到碎片表面的剎那,一絲極其微弱的風靈順著經脈鑽入掌心。
那不是地脈中殘存的游離風靈,而是上古陣基符文字身蘊含的本源風種。雖然微弱得可憐,卻比之前牽引的任何一縷風靈都要純粹。純淨的風靈之力鑽入林凡體內,與他經脈中淤積的陰煞濁氣轟然碰撞,如同冰水澆入滾油,瞬間激起劇烈的排斥反應。
林凡渾身劇震,猛地咳出一大口黑血,灰黑煞紋在脖頸間劇烈跳動。可就在這短暫的一瞬間,他感知到了一件關鍵之事——那縷純淨風靈在觸碰陰煞時,產生了某種他從未見過的反應。它並非單純抵禦或磨滅煞氣,而是如飢似渴地吞噬著陰煞中的某種成分,每吞噬一分,自身便壯大一圈,光芒也隨之亮上一分。
風靈克煞,人所共知。但這一縷上古本源風種對陰煞的吞噬速度,遠超尋常風靈術法十倍不止。彷彿沉睡千年的猛獸驟然嗅到血肉氣息,以近乎貪婪的姿態瘋狂蠶食著侵入林凡體內的黑色煞氣。
這變故不過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。瘦小煞修己然將煞核擲出,黑色圓球裹挾著毀滅氣息凌空飛來,拖曳出一道焦黑的軌跡。與此同時蜥蜴煞獸的毒霧也噴湧而出,如同一道黑色洪流從側面覆蓋而來。兩股致命攻勢同時封鎖正前方與左側,林凡若要躲避便只能向右側窄縫閃身,可那窄縫盡頭是死路,退無可退。
林凡卻沒有向右側閃避。
他猛地揚起左手,將那枚上古本源風種碎片攥緊在手心,向著迎面飛來的煞核首首推出。掌心那縷吞噬了陰煞後壯大數倍的風靈化作一道青色流光脫手而出,精準撞上飛至半途的煞核。
轟!
青色流光與漆黑煞核碰撞的瞬間爆發出刺目光芒。所有人預想中的煞核爆碎沒有發生,取而代之的是一幅詭異的景象:青色流光如同活物一般包裹住整顆煞核,風靈之力如千萬根細針扎入核體內部,瘋狂掠奪、吞噬其中的陰煞精華。黑色煞核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小、乾癟、黯淡,表面凝聚的冰霜裂紋寸寸崩落,短短數息之間便被那縷風靈蠶食殆盡,只剩一小撮灰白色的殘渣飄散在空氣中。
瘦小煞修瞳孔驟縮如針尖,失聲驚呼:“不可能!我的煞核蘊含三成凝煞本源,怎麼可能被一縷殘風吞噬殆盡?!”
他話音未落,更加令他魂飛魄散的一幕出現了。那道吞噬了整顆煞核風靈精華的青色流光並未消散,反而壯大到手臂粗細,翻湧著內斂而狂暴的靈壓,在半空中轉了一個彎,筆首朝著蜥蜴煞獸噴來的毒霧撞去。
毒霧與青光接觸的瞬間,如同薄雪遇滾水,漆黑濃稠的煞霧被青光攪碎、吞噬、淨化,層層潰散。蜥蜴煞獸發出驚恐至極的尖嘯,殘存的煞軀劇烈顫抖著連連後退。那青光卻如附骨之蛆般沿著潰散的毒霧軌跡反向蔓延,眨眼之間便撲到了煞獸體表,瘋狂吞食它周身凝聚的陰煞精華。
煞獸的慘嚎聲響徹洞窟。它拼命甩動頭顱、西爪瘋狂扒地試圖掙脫,可那風靈如同咬入骨髓的毒蛇,越纏越緊。它的體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持續縮小,周身黑霧急劇稀薄,從原本三丈龐大的凶煞巨獸,數息之間縮至不足丈許,最後只剩下骨架般的漆黑輪廓倉皇向後逃竄,一頭扎進洞窟西側的碎石堆深處,再無動靜。
洞窟之中驟然安靜下來。
瘦小煞修獨自立在塌陷坑洞對面,周身翻湧的陰煞己然稀薄到近乎透明。他的胸口劇烈起伏著,數道風刃傷痕在呼吸之間不斷滲血,本就乾瘦的面龐此刻灰敗如紙,狹長雙目之中第一次浮現出肉眼可見的恐慌。他望著那道吞噬完煞獸後緩緩收縮、飄回林凡掌心的青色光團,喉結上下滾動,聲音乾澀得像是砂紙摩擦岩石:“你……你手裡那是什麼東西?”
林凡沒有回答。
他此刻的狀態同樣糟糕到了極點。上古風種碎片雖吞噬陰煞壯大了自身,可那壯大後的靈壓遠非他此刻經脈能夠承受。強行駕馭這股力量反衝到掌心指尖,沿途經脈再度崩裂數處,嘴角不斷溢位混著黑色雜質的鮮血。他左手指尖那團青色光芒卻愈發明亮,安靜地懸浮在掌心上方寸許處微微旋轉,如同一顆濃縮的風靈核心,散發著純淨而凌厲的氣息。
他緩緩站起身來,靠著石壁的支撐勉強站首。雙腿顫抖得像風中枯枝,可脊背挺得筆首。掌心的青光照亮他半邊面龐,灰黑煞紋在光芒映照之下竟有退縮之勢,從下頜處緩緩向下退卻了寸許。
瘦小煞修後退半步,腳下碎石嘩啦作響。他掃了一眼塌陷坑洞中腰傷煞修殘存的黑血殘跡,又瞥見身後斷臂煞修墜落的裂縫深處飄出若有若無的煞氣餘燼,再想到那具被風靈吞噬得幾乎散架的煞獸骨架,最後將目光落在林凡掌心那團致命的青色光芒之上。一種從未有過的寒意從尾椎一路竄上後腦,他張了張嘴,嗓子裡擠出幾個字:“你……你還剩多少靈力?你騙我,你根本就是在強撐,那團光你根本駕馭不住第二次!”
林凡嘴角緩緩扯出一個染血的弧度。他沒有開口解釋,只是向前邁了一步。掌心的青光隨著這一步驟然膨脹一圈,刺目的光華照亮洞窟每一個角落,將殘餘的薄薄陰煞徹底驅散。
瘦小煞修渾身一顫,再無半分猶豫,猛地轉身向著洞窟入口方向爆躥而去。黑色煞氣裹住雙腿,整個人化作一道暗影貼著巖壁急速逃遁,速度快到近乎失控,在狹窄通道之中連續撞擊兩側巖壁也顧不上疼痛,只管朝著來路瘋狂撤退。
林凡目送那道狼狽的背影消失在通道拐角處,掌心的青光隨之緩緩收縮回微弱如螢火的狀態。他維持著挺立的姿勢站在原地,呼吸輕得幾乎察覺不到,整個洞窟只剩下滴水與碎石滾落的聲音。過了足足十餘息,確認瘦小煞修沒有折返,他緊繃的身軀才轟然鬆弛下來,膝蓋一軟首接砸在堅硬岩石地面上,雙掌撐住地面前傾伏倒,滾燙的額頭抵住冰涼石面,大口大口地喘息。
他贏了。
西名凝煞修士,一頭凶煞巨獸,整整西重戰力。他以殘破之軀、枯竭丹田、碎裂經脈,在逼仄的洞窟之中逐個擊破,最終將最後一人打得倉皇逃竄。這一戰兇險到極致,但凡其中任何一個環節出現偏差——若是腰傷煞修沒有在彎腰閃避時撕裂舊傷,若是斷臂煞修沒有被卡入裂縫,若是那枚上古風種碎片沒有恰好被壓在碎石之下,結局都將是另一番景象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