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正德聽完半晌都沒回過神。
——他爸,一個想要把他女兒丟進東施裡溺死的愚昧莊稼漢,居然半夜摔進東施,溺死了???
不是,東施到底有什麼啊?!就這麼念念不忘?
……
是的。陸正德知道這件事。
他僵硬地站在那,手裡的話筒還在傳出三叔公絮絮叨叨的聲音,“你快跟領導請假,回來處理你爹的後事吧。你娘不知道是不是受刺激了,整個人看著也不太正常……”
他的眼神飄忽,記憶閃回到幾年前那個正月初一的夜晚。
那時陸緩緩還高燒不醒地吊著水,一家三口狼狽地窩在診所裡,天寒地凍,寒風料峭。
彭愛華抱了女兒一整天,始終不肯鬆手,到晚上終於精疲力竭。
陸正德極盡耐心地勸慰她,總算得以從她手上接下了抱女兒這個任務,讓她活動一下僵硬的臂膀。
彭愛華之所以同意,也是膀胱不允許,準備趁此機會去上個廁所。
臨走前還特地囑咐:“在我回來之前,緩緩只能抱在你手上,其他任何人我都不放心。特別是你爸媽。”
雖然這倆老的下午回家後就沒再來過,天氣這麼冷,估計是不會再來了,但彭愛華還是很不放心,渾身是傷、昏迷不醒的女兒令她非常沒有安全感。
她這話說得很不客氣。
但陸正德完全理解她的心情,中午回家發現女兒丟了的時候,他也是如此害怕。
他一個鐵骨錚錚的漢子都這樣緊張,別說彭愛華了,那可是她十月懷胎,痛了兩天兩夜才生下來的寶貝疙瘩。
所以他單手抱著女兒,另一隻手行了軍禮,“保證完成任務!”
彭愛華打了他一下:“你好好抱!別給我女兒摔了!”
但經過這麼一打岔,心情確實放鬆了一些,她起身朝診所衛生間走去。
哪成想,她剛出了診室,陸正德就接過手這麼一會,陸緩緩就開始掙扎起來,嘴裡還呢喃不清地說著胡話。
陸正德心想:“難道緩緩生病了就開始認媽媽了?不是媽媽抱就哭嗎?”
他以為是他抱得不舒服,趕緊學著妻子的樣子調整了姿勢,卻見陸緩緩掙扎得更厲害了,口中喊著什麼,眼角竟然流出兩行熱淚。
她身上溫度很高,淚珠帶著滾燙的溫度,滴落在陸正德的手背,燙得他心頭一跳。
他低下頭,湊到陸緩緩的嘴邊,努力分辨她在說些什麼。
“不要、不要殺我……”
“不要把我丟進東施,東施好臭啊……”
“殺了我爸爸媽媽也沒辦法再生弟弟的……爺爺不要!”
“好疼啊、我好疼啊……爸爸媽媽……你們在哪兒啊……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