別說針線房裡不得閒,府中各處都忙得腳不沾地。
高媽媽這幾日來往各院子傳話交代,做的新鞋底都磨薄了。
胖丫在大灶房裡,境地也沒好到哪去。
孟廚娘本是做大菜的老行家,一手刀工更是出類拔萃,馮家過往的大小席面,慣是由她一手操持。
可大娘子卻早早地定下了四司六局,一應的陳設佈置、菜式茶酒、碗碟檯盤、薰香燭火都託付出去。
光這一宗開銷,便是用去七十貫;這還不算到了正日子,打賞那些幫工的銅錢。
其中,廚司的掌事娘子還要請了轎子接到府裡來,就連主家人都得以禮相待。
聽聞汴京城裡的高門勳貴,府上宴請都是這般,雖價錢高昂,但排場得很。
孟廚娘可不懂這些,她只曉得娘子不用她,心中自是憋了一股子不服氣。
好在席面單子上點了她一道欽州風味——芥辣瓜旋兒
這些時日,她便親自守到灶房前操刀,將從欽州老家運來的白皮矮黃瓜,一個個地切成瓜旋,再入壇糟起。
這瓜旋要貼著瓜身旋削,手腕不光要轉動,還要極其穩當,這才能削出一整片連綿不斷的瓜卷。
黃瓜走官道運來,已經有些打蔫,想切成旋兒便不容易,孟廚娘這幾日脾氣火爆得很。
胖丫守在她跟前洗瓜收拾,備料熬漿,也累個夠嗆。
孃兒仨都忙著,那香豆乾的營生便就擱置下了,還嚇得胡三兒追著緊問,可是選了旁人家。
金玉不好透露府上馮家的事,便隨便找了個託詞,含糊了過去。
沒了營收,金玉姑嫂倆都蔫得如那霜打茄。
好在大娘子是個大方的,府裡姑娘們便也出手闊綽。
高媽媽這些日子奔走傳話,得了大娘子的半匹碧水綢子、一罐花蜜,再一兩上好的雙井草茶。
就連金玉,都在四姑娘院裡賺得了兩包蜜煎果子,一盤海棠花糕,再還有三尺大小的一塊吳紗尺頭。
比起物件兒,金玉更稀罕真金白銀。
可高門大戶都是人精,對待下人,在吃穿用度上尚可寬厚仁慈,但金銀賞賜卻是十分謹慎。
就金家這般不大得臉的人家,一年到頭也摸不著一角碎銀,府上的月錢也都是換了銅錢才發。
“娘,咱都在府裡當差,尋常時候也穿不上這般好的料子。不若下回我帶到街上賣了吧?”
金玉捧著綢子,又看看吳紗,開了口。
這料子早早地用了捨不得,放久了又色相不鮮。
眼下大夥兒都忙,她沒工夫做了繡品去換錢,放到家裡又怕被心術不正之人偷去了。
前兒險些叫魏婆子偷了灶房,方才下值歸家,金玉又瞧見她鬼鬼祟祟的,與一個穿豔綠色衣衫,頭戴抹額,還插著一根鳥羽的人不曉得在說什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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