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說:“是嗎?”
“是的。”他拍了拍你的肩膀,“大多數人在拿到球之後才想下一步,你在球來之前就把三步後的路都看完了。這不是能教出來的東西。”
從那天起,貝爾蒂對你就只有一個要求——“試著多冒險幾次。有時候你太安全了,你的傳球總是讓隊友接得舒舒服服的,但足球也需要一些讓人不舒服的傳球,才能撕開防線。”
你聽了,試了幾次,失誤了不少,被對手斷球反擊進了兩個。但你無所謂,只是繼續試。一個月後,你的傳球裡開始出現那種“稍微快半拍”的球——隊友必須加速才能接到,但接到之後正好面前一片開闊。
你在慢慢地變好,而你自己甚至沒太在意。
——
2009年
十五歲那年你跳級進了米蘭U17梯隊。你是隊裡最小的一個,但訓練裡沒有人當你是個孩子——你的傳球視野、比賽節奏感、一腳出球的精準度,讓比你大一兩歲的隊友都要多跑兩步才能跟上你的思路。
主教練安德烈·卡瓦略在賽季中段的一次內部評估報告裡寫:
“德·席爾瓦的天賦顯而易見。他的問題從來不是技術或意識,而是態度。訓練中他有至少30%的時間在“巡航”——跑動減少、對抗迴避、回防散步。但他依然是場上創造機會最多的球員。當他真正投入的時候,他是這支球隊裡最好的球員,沒有之一。”
你父親後來在某個晚上把這段話念給你聽。你躺在沙發上,腿搭在扶手上,閉著眼睛說:“卡瓦略教練寫得挺好的,就是“巡航”這個詞用得不太準確——我那是儲存體力。”
你父親把報告放在桌子上,看了你一眼:“你不在乎別人說你懶?”
你睜開一隻眼睛看他:“爸,我進球比誰都多,助攻也比誰都多。教練說懶的球員,能排第一嗎?”
你父親沒說話,笑了一下,轉身走了。
你懂他那個笑的意思——他欣慰,但也知道你這輩子可能都不會改掉這個“巡航”的習慣。因為你好勝,但你懶。你的好勝心只夠支撐你跑贏比賽,不夠支撐你跑贏每一分鐘的枯燥訓練。
那也是你後來整個職業生涯的底色——你只在真正需要的時候,才把全部力氣拿出來。
——
2010年春
那天晚上你是被母親塞進車裡的。對方家族是你們家的世敵,兩家因為做的事同一種生意,但市場只有一個蛋糕,互相為敵已經很久了。他們家女兒十六歲生日辦了場正式舞會,邀請函上寫的是“攜家人出席”。
你父親在巴黎談生意,你母親當天下午打電話給你:“七點半之前到,穿西裝,出來撐場面。我們家不能輸陣。”
大廳亮得有些晃眼。吊燈投下的光落在酒杯邊沿、耳墜上和人們的袖釦上。管絃樂隊正在調音,一曲終了,一曲又起。
大廳裡的人群,尤其是年輕人,被分散成一個個小團體。你自然和你的兄弟們呆在一起聊天,你們和對面那批女生完全連一個眼神交流都沒有,只當對方是透明的。
你就靠著吧檯站著,深藍色西裝的領口敞著,耳邊聽著兄弟打鬧,眼睛看著吊燈在天花板上反光,每隔幾分鐘低頭看一眼手機。你在數時間。
然後你注意到了她。
她站在舞池中央。淺粉色緞面長裙,裙襬鋪在腳邊,她一個人站在那片空出來的地方,周圍所有人都退在舞池邊緣——第一支舞應該是她和她的男伴開場的,但她的男伴沒來。
樂隊已經準備好了,所有賓客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。
她低著頭,兩隻手交疊在身前,指關節捏得發白。她父親站在旁邊打電話,臉上帶著極力壓制的怒意,她母親在低聲說著什麼,但她聽不進去。
她微微側了一下身,像是準備從舞池裡退出去。高跟鞋在地板上輕輕響了一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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