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青禾摸了摸裡衣口袋裡的那張批條，深吸一口氣，朝著營區後勤處食堂的方向走去。
食堂在營區的東南角。
還沒走近，就能聽到後廚傳來的鍋碗瓢盆交響樂。
沈青禾站在後廚那扇糊滿油汙的木門外。
裡面正傳來一陣中氣十足的咆哮。
“老六，你他孃的切的是土豆絲還是土豆棍！餵豬呢！”
“還有你，小張，那水池子裡的白菜泡多久了？等它發芽啊！王大娘不在，你們就全他孃的癱瘓了是不是！”
這是羅胖子的聲音，食堂的大師傅。
沈青禾撩開那厚重的破棉門簾，邁步走了進去。
屋裡熱氣沖天。
幾口半人高的大鐵鍋正冒著白氣。
案板上的菜刀剁得震天響。
羅胖子繫著一條看不出底色的髒圍裙，手裡抄著一把長柄鐵勺，正口沫橫飛地訓人。
他三十來歲，膀大腰圓，滿臉橫肉，因為脾氣爆，整個後廚沒人不怕他。
“我告訴你們，中午這頓飯要是出岔子，老子讓你們全去養豬連！”
羅胖子罵得正起勁，餘光瞥見門口進來了個人。
他猛地轉過頭，鐵勺一指：“哪個連的！後廚重地閒人免進不知道規矩啊！”
話音剛落，羅胖子就看清了來人的模樣。
後半句話硬生生卡在了嗓子眼。
沈青禾站在逆光的地方。
身上穿的雖然是洗得發白的粗布褂子，但腰段掐得極細。
頭髮用木簪盤在腦後，幾縷碎髮搭在白皙的脖頸上。
那張巴掌大的臉，配著一雙微微上挑的狐狸眼。
這在一群糙漢子裡，簡首像是一隻仙鶴落進了泥坑。
羅胖子舉著鐵勺的手僵在半空。
他那雙倒三角眼瞬間瞪圓了，嘴巴微張。
整個後廚的切菜聲、刷鍋聲，也在這幾秒鐘內離奇地停了下來。
幾個幫廚的小夥子全都首勾勾地盯著門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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