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青禾定定地看著腳邊那個滾動的搪瓷缸子，胸口起伏了一下。
她可以體諒別人需要房子，也可以毫無怨言地搬走。
但這不代表，別人能踩在她頭頂上撒野！
秋蘭氣得臉都白了，撥開看熱鬧的人群就要往裡衝。
“幹什麼幹什麼！這還有沒有王法了！”
沈青禾一把拉住秋蘭的胳膊，“嫂子，我來。”
沈青禾越過地上的行李，走到虛掩的房門前，抬起腳，沒受傷的左腿猛地發力。
“砰！”
並不結實的木板門被她用力一推，重重地撞在牆上，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。
屋裡正在翻箱倒櫃的三個人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響嚇了一跳，同時轉過頭。
站在屋子中央的女人，個子不高，骨架卻很粗壯。
一張臉曬得黑紅，顴骨高凸，三角眼裡透著一股兇悍勁。
她身上穿著件嶄新的的確良襯衫，顯然是進城特意打扮過的，但下襬卻皺巴巴地掖在一條肥大的黑褲子裡，顯得不倫不類。
這應該就是那個提前殺到的任營長媳婦，馬玉珍。
旁邊站著兩個十歲左右的半大男孩，手裡還抓著沈青禾放在桌上的那把竹筷子。
“你誰啊你！跑到我家來撒什麼野！”
馬玉珍雙手叉腰，先聲奪人，那尖銳的嗓音震得人耳膜生疼。
沈青禾站在門口，視線迅速在屋裡掃了一圈。
床上的墊子被掀翻了，桌椅東倒西歪。
她轉過視線，首首盯著馬玉珍。
“你家？”
沈青禾上前一步，踩在散落一地的雜物上，背脊挺得筆首，“後勤處的交接單批了嗎？鑰匙交到你手上了嗎？”
“什麼單不單的！我男人是二營的營長！這房子早就分給我家了！”
馬玉珍眼睛一瞪，唾沫星子橫飛。
她上下打量了沈青禾一眼，看著沈青禾那張白淨的臉，還有那不堪一握的細腰，眼裡頓時冒出濃濃的嫉妒和鄙夷。
她來之前就在老家聽說了，陸錚那個鄉下媳婦是個長得招搖的寡婦。
“我當是誰呢，原來你就是那個佔著茅坑不拉屎的村婦啊！”
馬玉珍啐了一口，“怎麼著？你男人都死了，你還死皮賴臉賴在部隊幹什麼！這房子是我們老任的，我今天來收房，那是天經地義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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