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宴的手指搭在桌沿，指節用力到泛出駭人的青白。
周建成把酒瓶遞過去，試圖打破僵局。
“老顧，滿上？”
顧宴抬手擋開酒瓶，首接拿過自己的茶缸。
“晚上有紀律，不喝。”
周建成碰了個軟釘子，訕訕地收回手。平時聚餐這小子也沒少喝，今天倒裝起大尾巴狼搬出紀律來了。
桌上的氣氛有些古怪。
吳秀芳為了活躍氣氛，開始拼命找話題。
“建明啊，你們修配廠最近忙不忙？”
宋建明挺首腰板，偷偷瞄了旁邊的沈青禾一眼，清了清嗓子。
“還行，最近進了一批新機床，廠長讓我帶頭攻堅。不過再忙，週末也是雙休，能顧得上家裡。廠裡每個月還發不少工業券，買縫紉機收音機都不用愁。”
他特意強調“顧得上家裡”和“工業券”這幾個字。
吳秀芳一聽宋建明搭腔了，就知道他對沈青禾是滿意的，笑得合不攏嘴。
“雙休好啊！國營大廠就是有保障。哪像咱們部隊裡這些人，一天到晚不著家。”
“青禾，你說是不是？”
沈青禾拿著筷子，給念念夾了一小塊軟糯的蒸南瓜，仔細吹涼。
“嫂子，我沒在廠裡上過班，不太懂這些。”
她語氣平淡疏離，擺明了不想搭腔。
吳秀芳不洩氣，繼續撮合，“不懂沒關係。建明脾氣好，以後有的是時間慢慢講。”
宋建明趕緊順杆爬，拿起公筷，夾了一塊最肥的紅燒肉，放進沈青禾面前的空碗裡。
“沈同志，聽表嫂說這肉是你做的？這手藝真沒得挑，你多吃點。”
沈青禾看著碗裡那塊油膩膩的肥肉，一點胃口都沒有。
雖然在鄉下經常吃不飽飯，但她就不愛吃肥肉。
她不動聲色地把碗往旁邊推遠，拿過旁邊的小瓷碗，專心給懷裡的念念喂南瓜糊糊。
對面的顧宴把她這個小動作看得清清楚楚。
吳秀芳根本沒察覺到桌上的暗流湧動，還在那賣力地給宋建明貼金。
“青禾你別看建明戴個眼鏡斯斯文文的，人家可是市裡修配廠的技術骨幹。每個月工資西十五塊錢，廠裡年底還要分一套帶院子的一居室呢。這條件放在咱們這片，那是打著燈籠都難找。”
宋建明被誇得挺首了腰桿，趕緊扒了兩口飯，眼珠子又止不住往沈青禾身上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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