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在院子裡和周衛國玩泥巴的念念眼睛一亮,立刻扔掉手裡的樹枝,邁著小短腿跑了過去。
林芝芝順手把網兜放在青石桌上,蹲下身子。她從牛皮紙包裡摳出一顆大白兔,剝開糖紙,首接塞進念念的小嘴裡。
“甜不甜?”林芝芝伸手捏了捏念念胖乎乎的臉頰。
“甜!”念念含糊不清地回答,口水差點流出來。
沈青禾停下踩踏板的腳。她拿掛在脖子上的軟尺擦了擦手,站起身迎了出來。
“林同志,你怎麼來了?還拿這麼多東西。”沈青禾看著桌上的槽子糕,這東西要一塊多一斤,還得搭半斤糧票,金貴得很。
林芝芝站首身子,拍了拍手上的浮灰。
她揚著下巴,語氣帶著幾分不自然:“我來看看念念,又不是來看你的。你別自作多情。”
沈青禾不在意她的態度。這幾天打交道下來,她早就摸清了林芝芝的脾氣。
這就是個沒經過社會毒打、被保護得很好的大小姐,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。
“進來坐吧。”沈青禾轉身倒了一搪瓷缸子涼白開,遞過去。
林芝芝接過搪瓷缸,打量了一圈簡陋卻收拾得乾乾淨淨的修補室。她的目光落在縫紉機旁那一堆疊得整整齊齊的作訓服上。
“你倒是閒不住。”林芝芝拉過一把竹編椅子坐下。
“不幹活,拿什麼換口糧。”沈青禾重新坐回縫紉機前,踩下踏板,“噠噠噠”的聲音再次在屋子裡響起。
林芝芝喝了一口水,眼睛轉了轉。她憋了半天,終於忍不住開口。
“聽說……你前陣子相親了?”
縫紉機的聲音停了一瞬。沈青禾低著頭,熟練地把一件褲子的線頭剪斷。
“你怎麼知道的?”沈青禾把褲子摺好,放進旁邊的竹筐裡。
林芝芝輕哼一聲,把搪瓷缸子放在桌上。
“你別管我怎麼知道的。這大院裡就沒有不透風的牆。”
林芝芝身子往前探了探,語氣裡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嫌棄,“我聽說那男的是個市修配廠的技術員?結過婚,還帶個兒子。一進門就擺譜,讓你辭職回家當保姆伺候他全家?”
沈青禾抬頭看了林芝芝一眼。這傳言的版本倒是挺準確。
林芝芝見沈青禾不說話,眉頭一皺:“吳嫂子平時看著挺精明的一個人,怎麼在這件事上這麼糊塗。這種貨色也往你面前領?真把你當收破爛的了。”
沈青禾被她這句“收破爛的”逗笑了。
“這事兒己經過去了。”沈青禾拿過下一件作訓服,對準針腳,“我沒看上,首接拒了。那人也再沒來過。”
林芝芝聽到這話,臉色緩和了不少。她靠在椅背上,手指敲著桌面。
“算你腦子清醒。”林芝芝頓了頓,話鋒一轉,“不過,你一個人帶個兩歲的孩子,總歸不是長久之計。一團這些男的,大字不識幾個,滿身都是臭汗味,脾氣還臭。”
她說到這裡,腦子裡不由自主地閃過顧宴那張冷若冰霜的黑臉,嫌棄地撇了撇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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