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那張常年冷著的臉,在看到念念的瞬間,奇蹟般地柔和了下來。
“顧團長。”沈青禾客氣地打了個招呼,身體擋在門口,並沒有讓路的意思,“有衣服要補?”
顧宴收回視線。他看著沈青禾那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戒備模樣,眸底閃過一絲暗芒。
他沒有理會她的冷淡,首接把手裡那張蓋著公章的單子遞了過去。
“不用補衣服。”顧宴的聲音低沉有力,“你的落戶申請和糧食關係,我替你辦下來了。”
沈青禾愣在原地。她的目光落在那個鮮紅的公章上,腦子裡“嗡”的一聲。她自己連申請報告都還沒來得及寫,他居然幫她辦好了。
沈青禾伸手接過單子。手指觸碰到粗糙的紙面,大紅色的公章印入眼簾。
《城鎮戶口轉入審批表》、《商品糧油供應轉移單》。
這兩個物件,在八十年代初,就是千金難求的護身符。
沒有城鎮戶口,就是盲流。買不到平價米麵,吃不到平價油肉,連買塊香皂都要去黑市花高價。
遇到嚴打,隨時會被保衛科遣返回原籍。
沈青禾原本打算,等攢夠了錢,去街道辦找人走動,硬磨個兩三年,看能不能把戶口落下來。
可現在,顧宴一聲不吭,把辦好的單子首接拍在了她面前。
沈青禾知道,這事非常難辦。顧宴一個帶兵的團長,為了弄這兩個名額,肯定去地方武裝部、戶籍科跑斷了腿,甚至搭上了不少人情。
她不是不知好歹的人。
沈青禾收起臉上的冷漠,把單子小心翼翼地摺好,放進貼身的口袋裡。
“謝謝。”沈青禾抬起頭,語氣真誠,態度難得地柔和下來,“顧團長,這份人情我記下了。以後有什麼用得著我的地方,你儘管開口。”
顧宴看著她軟化下來的眉眼,心底的煩躁瞬間煙消雲散。
但他面上不顯。
顧宴往前邁了半步,高大的身軀擋住了門口的光。
“我費了這麼大勁,跑了三天戶籍科。”顧宴居高臨下地看著她,聲音低沉,“你就用一句輕飄飄的謝謝打發我?”
沈青禾一愣。
她看著顧宴那張輪廓分明的臉,出聲詢問:“那你想要我怎麼謝你?”
顧宴沒說話,目光落在青石桌上的搪瓷缸子上。
沈青禾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,以為他渴了。
“要不,我請你吃頓飯?”
沈青禾試探著開口,指了指門外,“這會兒也快到飯點了。待會兒去一團食堂,我出飯菜票,想吃什麼你隨便點。”
“我不去食堂。”顧宴首接拒絕,語氣不容置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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