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宴牽著念念走到青石板上坐下。他熟練地解開網兜,挑出一塊槽子糕,細心地掰成兩半,遞到念念手裡。
“只能吃一半,你媽交代的。”他板著臉,用平時下達作戰指令的語氣說道。
念念也不害怕,接過槽子糕就大口啃了起來,腮幫子鼓得像只藏食的小松鼠。吃得急了,嘴角沾滿黃色的糕屑。
顧宴從軍裝口袋裡掏出一方乾淨的深綠色手帕,動作笨拙地去給小丫頭擦嘴。
“慢點吃,沒人搶。”
念念一邊嚼著糕點,一邊盯著顧宴肩章上的紅星看。
“叔叔,你也是打壞人的英雄嗎?”
顧宴擦嘴的動作一頓。他看著念念那雙像極了沈青禾的狐狸眼,喉嚨裡像塞了團棉花。
“嗯。叔叔以前跟你爸爸一起,打過很多壞人。”
“那爸爸為什麼不回來吃媽媽做的雞蛋羹?”念念眨巴著眼睛,童音清脆,“奶奶說爸爸不要我們了。”
顧宴心口猛地一揪。沈芳母女那三年的苛待,不知道給這對母女受了多少委屈。
他伸手摸了摸念念柔軟的頭髮,聲音啞得厲害:“你爸爸沒有不要你們。他是去天上當大英雄了。以後……”
他停頓了一下,目光看向院門外那條被夕陽拉長的土路,深邃的眼底翻湧著某種讓人看不懂的情緒。
“以後,叔叔代替他,給你們做雞蛋羹。”
念念仰著小臉,大眼睛純淨透亮。她把嘴裡最後一點槽子糕嚥下去,沾著口水的指頭絞在一起,顯得有些侷促。
小丫頭等了半天沒等到回答,又往前邁了一小步,用腦袋蹭了蹭顧宴的膝蓋。
“叔叔,你代替爸爸做雞蛋羹,那我以後,可以叫你爸爸嗎?”
這句話砸下來,顧宴腦子裡“嗡”的一聲響。
他長這麼大,槍林彈雨裡蹚過,刺刀見紅的場面沒少見,眉頭都沒皺過一下。
可現在,面對一個兩歲小女娃奶聲奶氣的一句話,他居然破天荒地慌了神。
給人當後爹,這西個字放在以前的顧宴身上,簡首是天方夜譚。
大院裡那些二婚帶娃的家庭,誰家不是一地雞毛?
男人再大度,背地裡看著別人家的孩子,心裡多多少少都覺得是個累贅,是個甩不掉的麻煩。
更何況他堂堂一團之長,二十六歲,前途無量的大好青年,連個正經物件都沒談過。
可是此刻,看著眼前這個扒著自己褲腿、滿眼希冀的小糰子,顧宴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。
他不反感。
不僅不反感,胸腔裡甚至生出了一種隱秘的渴望。
這要是他的女兒該多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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