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陽漸漸偏西,院子裡的光線暗了下來。
沈青禾坐在窗前的木桌旁,手裡拿著一支鉛筆,面前攤開著從市裡帶回來的記事本。
她想趁著天還沒黑,把白天在被服廠看到的五線包縫機的走線圖重新畫一遍。
可是,筆尖在紙上停了半天,卻連一根完整的線條都沒畫出來。
她的目光總是控制不住地往旁邊飄。
那個牛皮紙袋就放在桌角,裡面露出一抹鮮亮的紅色。那是顧宴強行塞給她的童裝。
只要看到這個袋子,沈青禾腦子裡就會浮現出顧宴在百貨大樓裡強硬的態度,還有招待所裡那個讓人難堪的夜晚。
她深吸一口氣,強迫自己收回視線,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到圖紙上。
屋子的另一頭,念念正蹲在地上玩那隻掉漆的小木馬。
小丫頭把木馬推來推去,玩了一會兒就停下來,轉過頭眼巴巴地看著桌上的牛皮紙袋。
看了一次又一次,她終於忍不住了。
念念扔下小木馬,邁著短腿跑到桌邊,伸出小手拽了拽沈青禾的衣角。
“媽媽。”
沈青禾停下筆,低頭看著女兒:“怎麼了?是不是餓了?媽媽去給你做飯。”
念念搖搖頭,伸手指著桌上的袋子,小聲問:“媽媽,我想試一下新衣服,可以嗎?”
小丫頭的眼睛亮晶晶的,裡面滿是期盼。
沈青禾看著女兒的臉,拒絕的話卡在喉嚨裡,怎麼也說不出口。
自從到了沈家,念念從來沒有穿過一件真正的新衣服。
她身上的衣裳,全是沈青禾用大人的舊衣服改小湊合出來的,顏色灰暗,還打著補丁。
現在有一套顏色鮮亮、嶄新的衣服擺在面前,小孩子怎麼可能不喜歡。
沈青禾在心裡嘆了口氣,把鉛筆放下。
“好,媽媽給你換上。”
她站起身,拿過那個紙袋,把裡面的衣服拿出來。
顧宴挑衣服的眼光確實不錯。
紅底白波點的小褂子,面料摸起來柔軟透氣。
藏藍色的小褲子,腰間縫著鬆緊帶,穿著不會勒肚子。還有那雙繡著老虎頭的小布鞋,鞋底是用千層布納出來的,又軟又實誠。
沈青禾動作麻利地幫念念脫下舊外套,換上新衣服。
大小正合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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