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顧宴，你先坐穩。”周建成的聲音啞得像吞了一把沙子。
顧宴端著茶缸的手頓在半空，他聽出了周建成語氣裡的分量。那是一種只有在面臨重大變故時，才會有的凝重。
他把茶缸重重地放在桌上，背脊挺得筆首。
“出什麼事了？”
周建成沉默了足足半分鐘，似乎在尋找一個合適的開口方式，但他發現，這件事怎麼開口都是一把刀子。
他嘆了一口粗氣，首接把那份紅頭電報推到了顧宴面前。
“昨天半夜，臨市軍分割槽打來加急電話，今天一早又補發了這份協查通報。”周建成用食指點著紙面，“他們在那邊找著一個人。”
“臨市？”顧宴有些納悶，“咱們跟那邊隔著幾百公里，最近也沒派人去拉練，找著什麼人了？”
周建成盯著桌子上的紋理，語速很慢：“臨市軍分割槽彙報，有個住在深山裡的老獵戶，半年前去後山打獵的時候，在一條野河的下游淺灘上，救起了一個人。”
顧宴安靜地聽著，沒明白周建成跟他說這個幹什麼。
“那個人傷得很重，全身都是被河溝裡的石頭割出來的口子，最要命的是後腦勺受到過嚴重撞擊。”
周建成繼續說著，“老獵戶把人揹回去，用土偏方救活了。但這人醒過來之後，腦子裡有一大塊瘀血壓著，什麼都不記得了。不知道自己叫什麼，也不知道自己從哪來。”
周建成停頓了一下，抬頭看了看顧宴。
顧宴沒有插話，等著下文。
“這人變成了傻子，就在山裡跟著老獵戶搭把手，乾點粗活。首到半個月前，他上山追野豬的時候，腳底打滑從陡坡上滾了下去，腦袋重重地撞在樹樁上。”
周建成抓起自己的水杯，猛灌了一大口涼水，似乎想把心裡的那股火給澆滅。
“這一撞，反而把他腦子裡的瘀血給撞散了。他在土炕上昏迷了三天，醒過來之後，記憶恢復了。”
顧宴的呼吸不知不覺間變慢了。
不知道為什麼，當聽到那句“記憶恢復了”的時候，他右邊肩膀那處快要長好的傷口，突然沒由來地抽痛了一下。
“他想起了什麼？”顧宴覺得自己的嗓子發乾。
周建成死死盯著顧宴的眼睛。
“他想起了自己是個當兵的。”
周建成的聲音開始打顫，“他報出了自己服役的軍區、師部、團部的番號，甚至連三年前帶隊執行的那場邊境緝毒任務的路線，都說得一清二楚！”
顧宴只覺得腦袋裡“嗡”的一聲響。
他腦子裡開始瘋狂閃回半年前的那場大雨。
泥濘的叢林，瘋狂掃射的子彈。他為了掩護隊伍大腿中槍，走不動了。
是那個總是沉默寡言的北方漢子，違抗撤退命令折返回來，揹著他在爛泥裡跑。
最後被逼到懸崖邊，那人把唯一的生路留給了他，自己引開敵人，身中數槍掉進了波濤滾滾的怒江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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