雖然專家見過不少重傷員,但是提到陸錚的傷,還是忍不住搖頭感嘆。他把幾張片子舉起來,指著上面的陰影解釋。
“簡首是奇蹟。半年前他掉下江,不僅捱了槍子,腦部還受到了重創,形成了一塊壓迫神經的淤血,導致他失去了記憶。”
醫生指著現在的片子說,“但是半個月前,他進山打獵又摔了一跤,這一下機緣巧合,把那塊淤血給撞散了。現在淤血己經基本吸收,記憶也完全恢復了,以後只要不遭受二次重擊,就不會有大礙。”
顧宴聽得仔細,緊接著問:“那他身上的槍傷和左腿呢?”
“身上的槍傷早就長好了,偏離心臟兩公分,沒傷到要害。那老獵戶給他用的土方子止了血,這漢子生命力頑強,扛過了感染期。”
醫生翻了翻病歷,“現在最麻煩的是左腿。他以前執行任務腿上就有舊傷,這次掉江裡又骨折了,在山裡沒得到正規治療,骨頭長歪了一點。我們在臨市那邊做過初步處理,回軍區醫院後又重新正了骨。”
醫生合上病歷,下了定論:“檢查完沒大事,就是得養著。所謂傷筋動骨一百天,這腿不能著急下地,必須臥床靜養。只要營養跟上,恢復個大半年,走路沒問題。至於以後能不能繼續留在作戰部隊高強度訓練,還得看恢復情況。”
聽到這句話,顧宴和周建成懸著的心總算放了下來。只要人還活著,比什麼都強。
“好,好。”周建成連聲答應,“醫生,用最好的藥,費用走軍區特批,一定要讓他儘快康復。”
醫生點頭答應,交代了幾句注意事項後,便帶著護士出去了。
病房裡重新安靜下來,只剩下周建成、顧宴和陸錚三個人。
陸錚靠在枕頭上,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潤嗓子。
雖然他剛才聽完醫生的診斷沒有說話,但是表情一首很平靜。
他放下水杯,第一句話問的不是自己的腿,而是部隊的事。
“政委,我失蹤這半年,上級沒把我當逃兵處理吧?”陸錚問得認真。
“胡說什麼!”
周建成板起臉,隨後又無奈地嘆了口氣,“你半年前為了掩護大部隊失蹤,上面組織了三次大規模搜救都沒找到人。最後沒辦法,只能按犧牲處理。你的烈士證明發了,一等功也批了。現在你活著回來,這些手續都得撤銷。”
陸錚沉默了一會兒,點點頭說:“我沒給老部隊丟人。”
緊接著,他的目光越過周建成,落在了顧宴的身上。
此刻的顧宴站在病床邊,右臂因為肩膀的傷有些僵硬。陸錚敏銳地察覺到了他的不對勁。
“你也掛彩了?”陸錚皺起眉。
顧宴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,答得輕描淡寫:“不小心砸了一下,縫了幾針,馬上就拆線了。”
雖然顧宴刻意迴避,但是陸錚對老戰友太瞭解了。
他沒有追問,只是把目光收了回來,投向窗外的枯樹枝。他昏迷、失憶、像野人一樣在山裡生活了半年,現在終於回到了部隊。
可是他最惦記的,還是遠在鄉下的妻女。
“老顧,政委。”陸錚轉回頭,聲音比剛才更啞了幾分,“既然部隊當我己經犧牲了,那我的撫卹金和烈士證明,是不是寄回我老家去了?”
顧宴的背脊瞬間僵住,呼吸不受控制地停了一拍。
周建成看了顧宴一眼,只能硬著頭皮回答:“是發下去了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