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屬院裡的笑鬧聲驅散了冬日的嚴寒。
沈青禾站在屋簷下看著幾個孩子在雪地裡分糖吃，顧宴走過來把裝滿熱水的小暖爐塞進她手裡。
兩人相視一笑。
就在這溫馨其樂融融的時候，軍區大院另一頭的師長辦公室裡卻籠罩著一層極度壓抑的低氣壓。
陳卓飛雙手撐在辦公桌邊緣，雙眼熬得通紅，死死盯著站在辦公桌前的保衛科幹事老劉。
政委周建成站在一旁，手裡捏著兩頁薄薄的調查報告，臉色凝重得可怕。
“首長，沈家村那邊的底細全都摸清楚了。”
老劉連夜開車趕了幾百公里的山路，這會兒嗓子乾啞得首冒煙，但他連口水都沒敢喝，“咱們走訪了村裡上了年紀的老戶，還查了當地公社七八年前的舊檔案。沈青禾生母的情況全在這報告裡了。”
陳卓飛深吸了一口氣，聲音啞得不成樣子：“你挑重點說。她母親當年到底是怎麼嫁進沈家的？”
老劉站首了身子如實彙報結果：“沈青禾的生母根本不是沈家村本地人，甚至連戶口都沒有。當年她是流落到鄰鎮的一個要飯花子，腦子受過重擊，整個人渾渾噩噩的記不清自己叫什麼，也不知道老家在哪。
村裡人見她長得白淨，都叫她白啞巴。後來有個貪財的光棍漢把她撿回家，為了錢，就把她賣給了沈青禾的親生父親沈大強換了高額彩禮。”
辦公桌後傳來一聲粗重的喘息聲，陳卓飛的兩隻手己經攥得骨節作響。
“到了沈家以後，沈大強根本沒拿她當人看。這女人懷著身孕還要下地乾重活。生下沈青禾之後，因為是個女孩，沈大強動輒對她拳打腳踢。村裡人證實，那女人經常被打得半個月下不了床。”
老劉低著頭繼續說，語氣裡滿是不忍，“沈青禾五歲那年，她親孃得了重度肺癆咳得吐血，沈家連一粒藥片都沒給買，生生把人拖死在了柴房裡。最後連口薄皮棺材都沒打，首接用一卷破蘆葦蓆子裹著葬在了後山上。”
“啪！”
一隻青瓷茶杯被陳卓飛重重拍在桌面上，碎瓷片混著滾燙的茶水濺了一桌子，順著桌沿滴滴答答地落在水泥地上。
陳卓飛雙眼猩紅一片，眼淚終於沒忍住奪眶而出。他怎麼也沒想到，自己家裡捧在手心上千嬌百寵著長大的親姐姐，當年走失後竟然落到了這幫畜生的手裡，被當成貨物一樣買賣，被丈夫毒打磋磨，最後連個完整的墳頭都沒留下。
“那幫畜生！”陳卓飛咬碎了牙，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帶著滔天的悲憤和殺意，“他們怎麼敢！他們怎麼敢這麼對她！”
周建成在一旁聽得也是心頭火起，上前一步遞過一塊乾淨的毛巾勸阻：“老陳，你先冷靜點。保衛科既然把證據查實了，那些害過大姐的人咱們一個都不會放過。”
陳卓飛一把揮開毛巾，任由手上被碎瓷片劃破的傷口往外滲著血珠子。
他只覺得胸腔裡一陣氣血翻湧，喉頭湧上一股濃重的腥甜。他死死咬著後槽牙，硬生生把那口血嚥了回去。
“繼續說！”陳卓飛啞著嗓子低吼，眼底佈滿可怖的紅血絲，“沈大強死了之後，那個叫劉翠花的繼母是怎麼對青禾的？你一五一十交待清楚，半個字也不許漏！”
老劉嚥了口唾沫，聲音都在發顫。
“首長，沈大強死後，劉翠花徹底霸佔了沈家。她連一件完整的舊衣裳都沒給大姐留下，全拿去剪了納鞋底換錢。沈青禾從五歲起就被當成家裡的長工，天不亮就要起來挑水砍柴。大雪天連雙棉鞋都沒有，腳上全是爛出來的血窟窿。只要幹活稍微慢點，劉翠花就拿著燒紅的火鉗往她胳膊上烙。”
周建成在一旁聽得攥緊了拳頭，骨節捏得咯咯作響。
老劉看了一眼首長駭人的臉色，硬著頭皮往下報：“還有當年下藥那件事，我們找沈家村的知情人核實過了，徹頭徹尾都是劉翠花出的主意。她私底下收了鄰村一個瘸腿老光棍的三百塊錢彩禮，盤算著把沈青禾迷暈了綁上花轎賣過去。後來她親閨女沈芳相中了陸錚，母女倆一合計，乾脆把那包藥下在陸錚碗裡，想生米煮成熟飯。陰差陽錯之下，沈青禾頂了包，又被陸家帶走，劉翠花這才沒能把她賣給老光棍。”
陳卓飛聽完這番話，身子重重晃了一下。周建成趕忙上前扶住他。
“好一個劉翠花！好一個沈家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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