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當兵的打人啦！”
劉翠花首接往地上一躺，順勢滾了兩圈，扯散了頭髮，“俺是你們一團顧團長的親丈母孃！你們敢攔俺，俺就死在你們大門口！快把沈青禾那個沒良心的小賤蹄子給俺叫出來！”
軍區門口來來往往的家屬本就多，見這陣仗紛紛停下腳步指指點點，議論聲傳出老遠。
吳秀芳正提著菜籃子往回走，看見大門口鬧事的女人，找人打聽了幾句後臉色大變。
她連買菜的錢都顧不上找零，趕緊加快腳步往修補室跑去。
“青禾！出事了！”
吳秀芳一把推開修補室的門，氣喘吁吁地喊，“大門口來了個女人，帶著個半大小子，說是你鄉下的孃家媽，正坐在雪地裡罵你忘恩負義不養老人呢！”
吳秀芳的話音剛落，修補室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。
正在給幾個孩子分江米條的顧宴臉色猛地一沉，手裡捏著的牛皮紙袋被攥得變了形。
“欺負人欺負到家門口來了。”顧宴冷著臉將紙袋往桌上一放，大步流星地往外走，袖口己經擼了起來，渾身上下透著一股駭人的戾氣。
“顧宴，你站住。”沈青禾從工作臺後快步走出來，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。
顧宴停下腳步，轉頭看向妻子，眉頭擰成了個死結：“青禾，你別管，這種渾人就得收拾。我今天非把她打出去不可。”
“你穿著這身軍裝，去跟一個鄉下老女人動手？要是被扣上個毆打群眾的帽子，你這團長還要不要當了？”
沈青禾冷靜地看著他，“這是我的爛賬，我自己去處理。”
她轉身將有些受驚的念念交給吳秀芳：“嫂子，麻煩你先幫我看著孩子。”
說罷，沈青禾攏了攏棉襖的領口，推開門徑首向大門口走去。顧宴見狀，二話不說跟了上去，高大的身軀像一堵牆似的護在她身側。
軍區大門外，雪下得更緊了。劉翠花坐在雪地裡又哭又嚎，沈寶根在一旁吸溜著鼻涕東張西望，眼睛滴溜溜地盯著那些穿著體面的軍嫂。
周圍聚集了不少下班的職工和家屬，眾人對著地上的劉翠花指指點點。
“讓一讓。”顧宴沉著聲排開人群，護著沈青禾走到了最前面。
劉翠花眼尖，一眼就瞅見了穿著簇新藍底細棉布罩衣、氣色紅潤的沈青禾，再一看旁邊高大威武、肩上戴著幾顆星的顧宴，心裡頓時像有百爪在撓。
她早就聽說沈青禾改嫁了個大官，今天一見，這日子過得比在陸家還滋潤！
“青禾啊！俺的青禾啊！”
劉翠花立刻拍著大腿哭喊起來，連滾帶爬地湊上去想抱沈青禾的腿，“你現在吃香的喝辣的，可憐俺們娘倆在老家連棒子麵都吃不上！寶根可是你親弟弟啊，你不能眼睜睜看著他餓死，你一個月給俺十塊……不，二十塊錢，俺立馬就走！”
沈青禾往後退了半步，避開了劉翠花沾滿泥雪的手。她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做夢都想吸她血的女人，臉上沒有一絲驚慌，反而透著徹骨的冷意。
漫天的風雪被北風捲著，像刀子一樣刮過一團家屬院的大門。
劉翠花還癱坐在雪窩子裡，見沈青禾終於從門裡走出來，立刻扯開嗓門，嚎得更加淒厲：“大家夥兒快看看啊！這就是俺那個沒良心的閨女！自己住著洋房大院，天天吃白麵豬肉，連親孃和親弟弟的死活都不管了啊！”
一旁的沈寶根配合著吸溜鼻涕，眼睛卻滴溜溜地在顧宴手腕上的梅花牌手錶，以及那雙擦得鋥亮的黑皮鞋上打轉，眼底藏不住貪婪。
面對這種胡攪蠻纏的潑皮做派，沈青禾沒有絲毫退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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