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讓她感到不可思議的是，陳卓飛在看向劉翠花時，那種恨不得將其挫骨揚灰的眼神，絕對不僅僅是出於對一個普通受害軍屬的同情。
那一瞬間，巨大的震驚與難以名狀的疑惑，猶如一層化不開的濃霧，緊緊包裹住了沈青禾的心。
軍區大門外重歸死寂，雪地裡只剩下被保衛科戰士拖拽出的幾道凌亂泥痕。
陳卓飛站在風雪裡，雙肩微微起伏著。
他閉上眼緩了兩秒，將眼底那股幾近失控的猩紅和殺意強行壓了下去。
等他再睜開眼轉過身看向沈青禾時，剛才那種雷霆萬鈞的駭人威壓己經蕩然無存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剋制、甚至透著幾分小心翼翼的溫和。
“青禾同志，讓你受驚了，”
陳卓飛的聲音有些嘶啞，目光緊緊鎖在她那張白淨的臉上，“外面風雪大，如果不介意的話，你和顧宴跟我去一趟家裡，我有幾句話想私下問問你。”
這話說得客氣到了極點，甚至帶上了一絲懇求的意味。
沈青禾站在原地沒動，腦子裡全是陳卓飛剛才宣判劉翠花“非法拘禁拐賣婦女”時的滔天怒火。
那種眼神絕不是一個剛正不阿的領導替下屬家屬出頭那麼簡單，那是一種恨不得將作惡者生吞活剝的刻骨仇恨。
一隻溫熱的大手覆上了她的後腰。顧宴上前小半步擋在風口，將她護在身側，轉頭對陳卓飛點頭：“首長費心了，我們這就過去。”
兩人跟著陳卓飛上了停在路邊的吉普車。
車廂裡暖氣開得很足，但氣氛卻詭異地安靜。
陳卓飛坐在副駕駛上，全程沒有說話，只是偶爾通過後視鏡看一眼後排的沈青禾。
顧宴敏銳地察覺到了這股不同尋常的氣流，他什麼也沒問，只是伸出手握住沈青禾冰涼的手指，溫熱的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，傳遞著無聲的安撫。
吉普車在一團家屬院最深處的一棟小紅樓前停下。
車剛熄火，小紅樓的木門就被人從裡面急切地推開了。
師長夫人林婉清連大衣都沒披，就這麼穿著單薄的毛衣站在寒風刺骨的門口。
她紅腫著一雙眼睛，顯然是在家裡狠狠哭過一場，此刻正盯著車門的方向。
沈青禾剛推開車門邁下一條腿，視線撞上門口的林婉清，整個人猛地愣住了。
“老陳，她……這就是……”林婉清的聲音抖得支離破碎，目光落在沈青禾眉眼上的瞬間，眼淚就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砸了下來。
她跌跌撞撞地往前跑了兩步，似乎想伸手去摸沈青禾的臉。
“婉清！”陳卓飛快步繞過車頭，一把扶住妻子搖搖欲墜的肩膀，手上的力道極大，“外面冷，進屋說，別嚇著孩子。”
林婉清如夢初醒般連連點頭，捂著嘴拼命壓抑著喉嚨裡的哽咽，眼睛卻一秒鐘都不捨得從沈青禾身上挪開，邊哭邊往屋裡讓：“對，對，先進屋，快進屋暖和暖和。”
沈青禾被這突如其來的陣仗徹底弄懵了。
她下意識地轉頭看顧宴，顧宴眉頭微蹙，反手包住她的手掌緊了緊，牽著她跨進了小紅樓的門檻。
屋內地暖燒得很熱，將外面的寒氣隔絕得乾乾淨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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