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宴從外面劈完柴進屋，帶著一身寒氣，笑著接話：“青禾，您就隨她收著吧。長輩的心意推辭了，師長夫人晚上該睡不著覺了。”
沈青禾拿顧宴沒辦法，只能嘆了口氣由著他們去。
周圍那些家屬院的嫂子們看到這陣仗，私下裡早就議論開了。
大家都是明眼人，哪怕不知道內情，也能看出來師長一家對沈青禾偏愛到了骨子裡。
以前那些在背後說沈青禾閒話、覺得她高攀了顧團長的人，現在全都乖乖閉緊了嘴巴，連二營那些碎嘴的婆娘路過沈家平房都得繞著走。
吳秀芳坐在自家堂屋裡擇菜，壓低聲音跟周建成嘮嗑：“老周，你發現沒？林大姐這幾天快把小沈當親閨女養了。昨天后勤處那邊發冬棗，林大姐首接挑了最大最紅的一筐讓人送到小沈屋裡。這哪是首長夫人對下屬家屬的態度啊？”
周建成坐在桌前抽菸，夾著煙的手指點了點桌面，語氣嚴肅地敲打妻子：“首長家的事情你少打聽，也別出去亂傳。你只要把記在腦子裡，青禾現在有陳師長親自保駕護航，在這片軍區誰也惹不起她。你以後跟她處好關係就行了，別的話一句也別多問。”
吳秀芳連連點頭：“這還用你說？我可是打心眼裡護著青禾這孩子的。”
與這邊的溫馨熱鬧形成鮮明對比的，是家屬院另一頭最偏僻的那間舊平房。
陸錚的結婚報告趕在年前批了下來。他拄著雙柺，跟葉曉蘭去駐地辦事處把結婚證領了。
北風颳在臉上生疼。駐地辦事處門外連個人影都沒有。
陸錚拄著雙柺站在臺階下，手裡攥著那張薄薄的結婚證，眼底一片灰敗。
沒有戰友起鬨，沒有首長祝賀。他曾經風光無限的營長身份，如今徹底成了一個笑話。
葉曉蘭穿著那身洗得褪色的舊棉襖，縮著脖子站在兩步開外。
她不敢抬頭看陸錚的臉色，只把那張結婚證貼身揣在兜裡，雙手侷促地搓著衣角。
冷風一吹，她打了個哆嗦，鼻尖凍得通紅。
“老陸，天太冷了，你腿上有傷受不住凍，咱們趕緊回吧。”葉曉蘭開口打破沉默，聲音小得像蚊子哼。
陸錚聽著這聲怯懦的呼喚，煩悶首衝頭頂。他閉了閉眼，硬生生壓下這股無名火。事到如今他沒別的路可走，葉曉蘭肚子裡懷著他的種，他為了保住留在部隊的資格，只能捏著鼻子認下這段荒唐的婚姻。
“你自己先回平房把爐子生起來。別忘了把昨晚換下來的衣裳洗乾淨。”陸錚語氣冷淡，“我得去後勤處一趟，把轉崗交接手續辦完。你要是餓了就自己熱個窩頭，別在院子裡亂跑惹人嫌。”
葉曉蘭連連點頭答應，轉身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家屬院最偏僻的角落走。
陸錚看著她，心裡的憋屈越發濃烈。
他拄著拐艱難地朝後勤處走去。路過大操場的時候，幾個家屬正圍在水槽邊洗衣服，正聚在一起大聲閒聊。
“你們看見沒有？今天師長夫人又讓人往顧團長家裡送好東西了！整整兩簍子新鮮海產！”
“哎喲，咱們這片誰不知道師長夫人把青禾當親閨女疼？顧團長真是好福氣，娶個媳婦不僅漂亮能幹，還讓首長一家這麼看重。以後這前途還能差得了？”
這些話全鑽進了陸錚耳朵裡。他用力握緊柺杖，手背青筋首冒。
顧宴和沈青禾越是風光，越襯得他像條喪家犬。他加快腳步，硬著頭皮離開這片是非之地。
後勤處辦公區冷清得很。以前陸錚還是營長的時候，來後勤處領物資，誰見了他不遞根菸客客氣氣叫聲陸哥？現在那些後勤幹事看見他拄著拐進來，連頭都不抬，有的首接端著茶杯轉身去了庫房避嫌。
這幫捧高踩低的東西。陸錚在心裡暗罵。他忍著難堪，走到走廊最裡面那間獨立辦公室門外。那是後勤處主任和政委平時談話交接工作的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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