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陪她吃完了那塊蛋糕。
白梧桐站起來說該走了，走到門口停了一下。
“小墨，晚上你來我房間一趟好嗎？我有東西要給你。是我很早以前就想給你的，一首沒給。”
我沒有問是什麼，也沒有答應她一定去。她說完就走了。我也沒打算去，因為我覺得她肯定不會有什麼好事。
蛋糕還在桌上，剩了一半。奶油開始融化了，草莓上的光澤在變暗。雨還在下，窗外的天色暗下來了，灰濛濛的。冬天的天黑得早。
我以為白梧桐只是想在走之前跟我做最後的告別，給我一個擁抱的、哭一場的、說一句“對不起”和一句“我其實不恨你”。
我以為她終於累了。我以為在白忠天說出國、白宇沉默、胡慧琴哭泣，在她自己說出“我恨過你”之後，她己經沒有力氣再折騰了。
我以為她接受了——接受自己要走了，接受這個家不會因為她的離開而崩塌，接受白宇不會挽留她。
然而我錯了。她不是累了，她是在做最後一搏。不是用吵架，不是用眼淚，不是用“你們答應過我的”。
那些都沒用了。她要用一種讓所有人都無法挽回的方式，把自己永遠地、牢牢地釘在這個家裡。
我不知道她是什麼時候把藥放進白宇杯子裡的。也許是晚飯後，也許更晚。白宇每天晚上都有喝一杯水的習慣，這是他作息的一部分。他知道杯子放在哪裡，水壺放在哪裡，他自己倒，自己喝。沒有人會去動他的杯子，除了白梧桐。
等悠悠發現不對勁的時候，己經晚了。不是悠悠發現得晚，是一切發生得太快了。
【宿主大大，白宇被叫到白梧桐房間了。我不知道她想做什麼，所以我就開監視看了下……】
【然後呢，現在呢？】
【宿主大大，白宇好像喝了什麼？杯子裡的水我這邊檢測是有問題的，但是來不及阻止，我開監視看的時候，他己經在喝了。】
我的心沉了一下。
【現在，宿主大大，白梧桐把她的房間門鎖了。白宇還沒有出來。】
【白宇進去多久了？】
【七分鐘。】
七分鐘。一杯加了藥的水，從喝下去到藥效發作，快的可能只需要幾分鐘。
我沒時間去想白梧桐從哪裡弄到的藥，沒去想她計劃了多久，沒去想她為什麼選今天——我的生日。也許她覺得今天所有人都會放鬆警惕，也許她需要今天這個日子來證明什麼。
我還在思考這個事，突然間，我的門被推開了。白宇站在門口。
他沒有敲門。一個從來不會不敲門就進別人房間的人，沒有敲門。
他靠在門框上，不是平時那種挺拔的、疲憊的或是不在意的靠在門框上。他是撐不住的靠。一隻手撐著門框，另一隻手攥著拳頭，指節發白，指甲掐進掌心裡。
他的臉很紅，不是發燒的那種紅，是從皮膚底下透出來的、像火燒過一樣的紅。從臉頰蔓延到耳根，從耳根蔓延到脖子，領口以下露出的那一小截鎖骨也是紅的。他的呼吸很重，胸口起伏著，每一次呼吸都像在跟什麼東西抗爭。
“白宇？”我試探性地叫他。
他抬起頭看著我。他的眼睛——那雙眼睛裡的瞳孔放得很大，黑色的部分幾乎佔滿了整個虹膜，像兩口深不見底的井，井水在翻湧。
他的目光落在我臉上，聚焦了。他在看我，他知道他是誰，他在哪裡。他在扛什麼藥，藥效上來了。他扛著藥的衝擊力走到了我門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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