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次去書房,我沒有繞路,走的是一條更近的路徑。穿過花園的時候,恰好遇見徐麗萍身邊的丫鬟翠屏從另一頭過來。
翠屏看見我,先是愣了一下,然後露出一種“哦你還活著啊”的表情,目光在我端著的托盤上掃了一眼,扭身快步走了。
她大概是要去通風報信。我走這條路,要的就是有人通風報信。
我加快了腳步。
在表小姐的人趕到之前,我有大約三到五分鐘的時間。而這三到五分鐘,己經夠了。
秦風書房的門這次關著。
我還沒來得及敲門,裡面就傳出了秦風的聲線——低沉,帶著一點沙啞,像是說了太多話又喝了太少的水:“進來。”
我推門進去。
秦風的模樣和三天前比,變化不大,但悠悠向我彙報了一些細節——他左肩的衣料比右邊多了一點褶皺,不是沒穿好,是下意識地用衣料蓋住了肩膀,大概是舊傷疼得厲害了;他面前的摺子堆得比三天前高,排成三摞,最左邊那摞己經批完的歪歪斜斜,不像他的風格——他應該是那種連摺子都要對齊的人,這說明他的心思己經不在這上面了。
我邊聽著悠悠的敘述,邊把茶盞放到書案上,依舊是桂圓紅棗茶。同時,我把左手袖口裡藏著的一隻小瓷瓶拿出來,放在茶盞旁邊。
那是一隻白瓷小瓶,裡面是白洛溪以前從府醫那裡討來的藥膏,專治舊傷痛。白洛溪討來之後沒敢送出去,一首壓在箱底。
我放得很隨意,沒有刻意強調。
“王爺肩上的舊傷,每逢陰雨天就犯。這藥膏是府醫之前配的,洛溪用不上,放著也是放著。王爺若是不嫌棄,試試看。效果若是不好,我再去問府醫討別的方子。”
說完我往後退了一步,彎腰行禮,準備離開。
“白洛溪。”
他叫住了我。
不是“嗯”,不是“退下”,是“白洛溪”。
我停住腳步,沒有抬頭,但也沒有像以前那樣立刻躬身後退。
“你手怎麼了?”
我的手指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不自覺地蜷縮了一下。不是因為緊張,是因為白洛溪的情緒在這一刻忽然翻湧了上來——三年了,這個人在這個屋簷下進出了三年,這是第一次,他問了關於她的事情。
不是因為敷衍寒暄,不是因為規矩,只是因為看見了關心下。
“回王爺,不礙事。”我說,“前幾日不小心被碎瓦片劃了一下。”
秦風的視線落在我的手背上。
我出門之前確實在手背上留了一道紅痕——用指甲輕輕劃的,不破皮不流血,就是一道淺紅色的印子,像被什麼東西硌了一下。這種東西在他眼裡不算是“傷”,頂多算是“痕跡”。但他注意到了。他的注意力不是落在“傷”上,是落在我把茶盞放在書案上的那個動作上。我放茶盞的時候下意識地收了收手指,那個動作太小了,小到我自己都不確定有沒有真的做出來。
但他是武將。
武將的眼睛,最擅長捕捉的就是這種“下意識”。
“嗯,退下吧。”他說。
我應了一聲,退出書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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