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光把我們之間三丈的距離照得通透。
他邁步走進來,反手關上了門。
門關上的聲音很輕,但落在安靜的夜裡,像一聲悶雷。
他走近了。我能聞到他身上的酒氣,不是那種讓人反胃的濃烈,是淡淡的、清冽的、像陳年的竹葉青。
軍營裡的酒,想來大概不是什麼特別好的酒,但沾在他身上,味道就變了。
他在我面前站定,低頭看著我。
月光被他擋在了身後,他的臉隱沒在陰影裡,只有下頜的輪廓被月色勾勒出一道鋒利的弧線。
他伸手。
手指修長,骨節分明,指腹上有常年握刀留下的薄繭。那隻手停在我臉側,沒有落下來,就像上次在書房裡他問“你手怎麼了”的時候那樣,懸在半空中,像一個沒有想好要不要落地的決定。
“白洛溪。”他叫我的名字,聲音比平時低了很多,低到像是從胸腔裡擠出來的。
“嗯。”
“你瘦了。”
這句話落下來的時候,我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。不是白洛溪的心跳,是我的——不,不是“我”的,是這個身體的心跳,但這一次,我分不清它到底是白洛溪的還是我的了。
他說“你瘦了”。
不是“你好些了沒”,不是“你傷好了沒”,不是“你最近過得怎麼樣”。是“你瘦了”。這是一個丈夫對妻子說的話,是一個真正把一個女人放在心裡才會注意到的事情。
他以前從來看不見她的瘦。
她現在瘦了,他看見了,或者說,他發現了。
我的手指蜷了一下,聲音輕得像怕驚動什麼:“養養就好了。”
他的手終於落了下來,落在我的頭髮上。指腹從發頂慢慢滑到髮尾,動作生澀而緩慢,像是在摸一匹他不太確定價值的絲綢。
他在我面前蹲了下來。
平陽王秦風,蹲在一個通房丫鬟面前,和她平視。
月光重新照在他的臉上。他的眼睛裡有酒意,但不是醉的那種。他的眼睛是清醒的,只是比平時多了一層水光,像深冬的湖面被陽光曬化了一層薄冰。
“白洛溪,”他說,聲音低得像是隻說給我一個人聽,“你怕不怕我?”
我看著他的眼睛,近在咫尺的距離,近到我能在他的瞳孔裡看到自己的倒影。
“怕。”我說,“但不是怕王爺傷害我。我只是怕王爺不要我。”
他的眼睫顫了一下。
下一個瞬間,他的手從我的頭髮上滑到了我的後頸,掌心滾燙,薄繭硌著我的皮膚。他微微用力,把我的頭按向他的方向,額頭抵上了我的額頭。
鼻尖碰著鼻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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