貴妾的身份像一把傘,撐開了,就不一樣了。墨痕送來玉牒冊頁的當天下午,後院就變了天。
大廚房的管事親自端著一份八寶鴨來我院裡,說“給白姑娘加個菜”,臉上堆著笑,笑裡帶著討好的意思。
庫房的管事派人送來兩匹新緞子,一匹藕荷色、一匹鵝黃色,說“白姑娘皮膚白,穿這個好看”。
我沒有拒絕,也沒有得意。只是讓綠蘿收了東西,對來人說了句“辛苦”,語氣和之前大廚房只給一碗素面時說“謝謝”一模一樣。
這叫體面——得意了不張狂,失意了不卑微。以前的白洛溪不會,但是我會,這段時間耳濡目染,相信我抽離的那天,她也都會了。
但真正讓後院所有人閉嘴的,不是貴妾的身份,是王爺的態度。秦風從那天起,幾乎夜夜留宿在我這裡。
秦風不是個話多的人,來了也不怎麼說話,批摺子、看書、或者就那麼坐著。但他在。早上醒來的時候,他的手總是搭在我腰上,沉甸甸的,像一隻不肯挪窩的貓。
徐麗萍的院門關了兩天。第三天開了,她照常去前院請安,照常笑著和下人說話,照常管事。但她的笑容不一樣了,像一幅畫被人揭走了一層顏色,還是那張臉,但少了什麼東西。
她不敢再造次了。不是因為怕我,是因為怕王爺。通房丫鬟可以隨意拿捏,貴妾不行。貴妾是有名有份的、寫在玉牒上的、誰動了都要給個說法的人。
搬去新院子的那天晚上,我支開了綠蘿,一個人坐在窗前。月光很好,照得滿院子亮堂堂的。新院子裡有一棵桂花樹,還沒到花期,葉子密密匝匝的,在風裡沙沙響。
【悠悠。】我在意識裡叫了一聲。
【在呢,宿主大大。恭喜宿主大大喬遷之喜!】
【易孕丹,我記得你之前提過的那個東西,現在還能用嗎?】
悠悠沉默了一瞬,然後聲音拔高了半個調:【宿主大大,您想好了?】
【不是我想,是白洛溪想。在這個位面裡,懷孕是她站穩腳跟最穩的一步棋。貴妾之上有側妃,側妃之上有正妃。光靠王爺的保護不夠,她需要一個誰都動不了的理由。】
悠悠這次沉默得更久了一些。然後它開口了,聲音比平時輕了很多,像是怕被人聽到:【易孕丹是系統商城的生活輔助類道具,效果是大幅提高受孕機率,對身體無害,也不會影響胎兒。但使用前需要得到原意識的明確同意。宿主大大,您確定要和白洛溪商量這個嗎?】
我閉上了眼睛,意識慢慢地沉下去,沉到那個安靜的地方——白洛溪蜷在那裡,像一隻安睡的小獸。
自從王爺那晚留宿之後,她的執念一天比一天弱,不是因為放下了,是因為安心了。她知道我在替她走接下來的路,所以她不再掙扎,不再翻湧,只是安安靜靜地待著,偶爾動一動,像在夢裡翻了個身。
【白洛溪。】我在意識深處叫她。
她動了。像一朵花被風吹了一下,輕輕顫了顫。
【我想給你一個孩子,一個你和秦風的孩子。你願意嗎?】
沉默。但不是空白的沉默。她的情緒像潮水一樣湧過來——羞赧、慌亂、不知所措,然後是一種很深很深的、像大地一樣厚重的期盼。
她從沒想過自己能做母親。一個通房丫鬟,連自己的命都不是自己的,怎麼敢想孩子?但現在不一樣了。她是貴妾,她的孩子是王府的孩子,是有人會認、有人會護、有人會堂堂正正地叫一聲“小主子”的孩子。
她願意。她沒有說話,但她的情緒己經替我回答了。那是一種鋪天蓋地的、恨不得立刻就把孩子抱在懷裡的、急切的、小心翼翼的期盼,像一個在沙漠裡走了太久的人終於看到了水源,不敢相信是真的,但腳步己經邁出去了。
我睜開眼,月光落在窗欞上,白得像霜。【悠悠,她同意了。】
【好嘞。易孕丹己使用。效果持續時間,本位面剩餘時間。】
我摸了摸自己的小腹。現在什麼都沒有,平坦的、柔軟的、像一塊還沒被耕過的土地。但種子己經埋下去了,剩下的就是等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