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主子……” 他的聲音比之前更加沙啞虛弱,帶著焦灼,“陛下……他信了?他會不會起疑?若他……若他再來……”
他喘了口氣,眼神里是實實在在的後怕與擔憂,“主子方才……太冒險了。萬一被他察覺……屬下如今這模樣,怕護不住您……”
看著他眼中那份幾乎要溢位來的憂懼,我心頭微軟。這種以命相護的感情,是我在現實中沒有體會過的。
“他不會起疑。” 我篤定地說,語氣放緩,試圖安撫他,“至少,對我的‘病’和‘說漏嘴’不會。他的疑心,己經被我引到‘皇后’那邊去了。”
我頓了頓,看著他依舊緊鎖的眉頭,忽然伸出手,輕輕覆在他擱在身側、微微蜷起的手背上。
夜一的身體一顫,下意識地想抽回自己的手,卻被我輕輕握住。
“夜一,” 我看著他寫滿錯愕的眼睛,聲音放得極柔,“相信我。我不會有事的。”
我傾身過去,另一隻手繞過他的肩膀,虛虛地抱了抱他。這個擁抱很輕,很快。
“我不會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,更不會做沒把握的事。” 我退開些許,但手依舊握著他的,目光首視著他,
“軒轅帝此刻的心思,恐怕全在皇后和暗衛營。而我,一個咯血瀕死、言語糊塗的廢妃,在帝王眼裡,不過是派個太醫來看看,就可以打發了。”
夜一整個人都是僵著的。從手傳來的溫熱,到那個短暫的擁抱,再到我近在咫尺的、沉穩篤定的眼神……這一切都像是一種強烈的衝擊,撞碎了他慣有的冷靜自持。
他沒有說話,也沒有抗拒我的觸碰和擁抱。只是那雙向來深不見底的眼眸,此刻翻湧著極其複雜的情緒:驚愕、茫然、一絲無措,以及……一種更深沉的、連他自己都尚未完全理解的東西。他就那樣看著我,彷彿第一次真正“看”我。
過了好一會兒,他才極其緩慢地點了點頭,緊繃的身體終於放鬆下來,靠回床頭。被我握著的手,指尖微微動了動,最終沒有抽離。
“屬下……明白了。” 他低聲說。
然而,在他垂眸的瞬間,心底卻不受控制地,再次浮起了我上次那個看似隨意的問題——
‘等這些事情了了……你有什麼打算?’
當時,他以“護衛主子”作答,那是刻入骨髓的職責與本分。可此刻,在經歷了生死一線的調換令牌,在親眼目睹我於帝王面前攪弄風雲,又將重傷的他護於羽翼之下後……這個答案,似乎變得有些單薄,有些……不夠了。
一種陌生的、帶著灼熱溫度與茫然重量的思緒,開始在他沉寂多年的心湖中,悄然滋生,盤旋不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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翌日,太醫院的太醫果然奉命前來。
來的是位鬚髮花白、看著頗為古板的老太醫,姓孫。王德全親自陪著,態度客氣中帶著疏離,顯然是奉旨行事。
我早己讓悠悠準備好了“病氣沉沉”的狀態——面色灰敗,眼底青黑,呼吸微弱,脈象在系統出品的藥物干擾下,呈現出一種油盡燈枯、沉痾難起的虛浮。
孫太醫搭脈良久,眉頭越皺越緊,又仔細查看了我的面色、舌苔,詢問了幾句“咳血、畏寒、食不下咽”等症狀,我皆“虛弱”地一一應和,偶爾夾雜幾聲有氣無力的咳嗽。
最終,孫太醫收回手,對著王德全緩緩搖了搖頭,低聲道:“王公公,芷妃娘娘此乃沉痾痼疾,心脈受損,氣血兩虧,又兼憂思鬱結……己是……病入膏肓之象。下官……只能開些溫補調理、緩解症狀的方子,能否熬過這個冬天,全看……造化。”
王德全眼中閃過一絲瞭然,恭敬道:“有勞孫太醫。陛下仁厚,囑咐用好藥,您儘管開便是。”
孫太醫開了方子,無非是些人參、靈芝之類昂貴卻於我“病症”無大用的補藥,又囑咐了幾句“靜養,忌憂思”的套話,便告辭離去。
王德全將方子交給門外候著的、皇帝新派來“伺候”(實為監視)的兩個陌生小太監,讓他們去按方取藥熬製,自己又進來看了一眼我“病弱”的樣子,這才離開。
太醫的診斷,如同蓋棺定論,將我“瀕死”的訊息徹底坐實,也透過王德全的嘴,準確地反饋到了軒轅澈的耳中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