傳送的暈眩感如潮水般退去，意識的錨點重新沉入現實。
感官逐一甦醒：清冷的空氣，混合著紙張與皮革的味道，還有一絲隱在背景裡、需要仔細分辨才能捕捉的幽遠檀香。腳下是厚實柔軟的地毯，觸感無聲。
眼前是極度寬敞卻顯得空曠的辦公室，線條冷硬，色調沉鬱。巨大的落地窗外，鋼鐵框架在午後的陽光下靜默矗立。而這片寂寥空間的中心，是那張寬大的黑檀木辦公桌，以及桌後坐著的人。
霍啟。
他正垂首看著一份檔案，側臉輪廓清晰如刻，沒有一絲多餘的表情。陽光透過百葉窗，在他身上投下規整的光影，卻彷彿被那身沉靜的氣場隔絕，暖意無法浸入分毫。
深灰色西裝，扣緊的襯衫領口，腕間一圈色澤沉斂的沉香佛珠——所有細節都嚴絲合縫，透著一種拒人千里的秩序感。
原身白曉曉的記憶帶著殘留的怯懦與絕望湧來，但我只是平靜地將其歸攏、過濾。
我不是她。怯懦與絕望，不在我的字典裡。
但是，這個男人的帥氣吸引到我了，不是沒有見過英俊的，包括夜一也算是俊朗的，但是和霍啟比，是不一樣的。
霍啟清冷禁慾的氣場搭配他剛毅的臉部線條，這種完美的、高高在上的氣質是我沒有接觸過的，也是成功激起了我的征服欲。
我沒有立刻上前。而是先快速掃視環境——辦公桌的佈局、檔案的擺放習慣、室內可能的監控死角（儘管這裡大機率不會有低端裝置），同時，腦海中飛速整合著悠悠傳輸的背景資訊、“白曉曉”入職時接收到的零碎工作須知、以及此刻我能接觸到的、擺在助理外間辦公桌上那疊待處理檔案的標題摘要。
南城舊改專案……這是“白曉曉”被含糊交代需要“瞭解一下”的內容，也是當前霍氏集團近期的一個焦點。資訊零散，但足夠拼湊出一個初步輪廓。
時間有限。我必須在他注意到我的存在、或者因我的“呆立”而產生“白曉曉果然不堪用”的第一印象之前，拿出一點不同的東西。
我轉身，輕而快地退回到助理辦公室。迅速坐下，開啟電腦，調取許可權內可查的公開資料、內部通告簡報，結合腦海中關於這個城市商業格局的基礎資訊，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。
篩選、歸納、提煉風險點。不過分深入，不觸及明顯超出新助理能力範圍的機密，但角度必須清晰、首指要害。格式務必簡潔專業。
十五分鐘。一份不到三頁、但條理清晰、重點突出的南城舊改專案初步風險評估摘要形成。
列印，裝訂。一切都有條不紊。
再次走向那扇沉重的木門時，我手裡拿著的不再是一份空茫、怯懦的“作業”，而是一份或許能撬動一絲縫隙的“敲門磚”。
“霍總。”我在門口停下，聲音平穩地響起。
他恍若未聞，視線依舊盯著手中的檔案，連氣息都未曾波動。
我邁步進去，停在合適的距離。沒有立刻呈上檔案，而是用清晰、不疾不徐的語調開口：“打擾您。關於南城舊改專案，我根據目前可接觸的公開資訊和基礎簡報，整理了一份初步風險資料。”
霍啟翻動檔案頁面的動作，有了一個極其短暫的凝滯。
我繼續，語速平穩：“摘要主要列出了目前可見的三方面潛在風險：本地安置訴求的預期差、競標對手‘宏遠建設’的非公開動向，以及地塊歷史產權中兩處標註不清的爭議點。相關建議附後。”
內容概括精準，沒有拖泥帶水。
說完，我才上前，將那份裝訂整齊的資料夾，平穩地放置在他桌面左上方空閒處，位置精準。隨即後退一步，恢復安靜的待命姿態，目光微垂，落在光潔的桌沿，姿態恭敬卻無瑟縮。
辦公室內重新陷入寂靜，只有中央空調微弱的氣流聲。時間一分一秒過去，他並未即刻拿起那份摘要。
就在我以為這初次試探或許仍不足以引起他任何注意時——
霍啟放下了手中原有的檔案。動作依然沉穩，帶著他特有的節奏。然後，他緩緩向後，靠在了椅背上。這個姿態讓他脫離了純粹的辦公狀態，多了一絲審視意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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