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雲巔閣”那晚之後，霍宅的氣氛似乎有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微妙變化。
霍啟對我的態度，依舊維持著表面的疏離與公事公辦，但我能感覺到，那道無形的界限，在某些不經意的瞬間，會變得模糊。
比如，早餐時他若在座，偶爾會在我伸手去拿遠處的餐點時，先一步將那碟子推近些許，動作自然得彷彿只是順手。
又比如，某次在書房外偶遇，他手裡拿著一份與我正在處理的併購案相關的舊檔，竟破天荒地駐足，簡單提點了兩句關鍵資料可能存在的陷阱。雖然語氣依舊平淡，但那專注的目光落在我臉上時，停留的時間，比講解本身所需的，似乎要長那麼幾秒。
然而，也僅此而己。這位“佛子”的心防，顯然不是幾次“意外”和一場酒會風波就能輕易撼動的。他像一座沉寂的活火山，表面覆蓋著亙古不化的冰雪，內裡湧動著未知的熱流，卻難以窺見噴薄的徵兆。
我的主要精力，也並未全然放在攻略霍啟上。白氏夫婦的車禍案如同沉在水底的巨石，我正藉助霍氏龐大資訊網的邊緣許可權，以及悠悠強大的資料檢索和分析能力，一點點撬開縫隙。
雖然進展緩慢，卻並非毫無收穫。越來越多的碎片指向一個令人心寒的事實——當年白氏資金鍊的突然斷裂、幾個關鍵客戶的集體倒戈，乃至最後那場“意外”車禍前，父母座駕被秘密動過手腳的蛛絲馬跡，似乎都與我那位看似急公好義、實則貪婪偽善的二叔白經年，有著千絲萬縷、難以撇清的關聯。
每查清一分，心頭的冷意便多凝實一分。原主殘留的那點悲慟與不甘，混合著我自身的任務目標，化作了更堅定的決心。白氏必須重振，而有些人，必須付出代價。
就在我對霍啟的“溫水煮青蛙”策略略有停滯，思索著下一步該如何破冰時，神助攻宋樂，又一次不甘寂寞地登場了。
這次的理由是宋家家主，宋樂父親的五十壽宴。以宋家在京城的地位，這場壽宴排場必定不小，廣邀賓客。霍家於情於理，自然在受邀之列。
請柬送到霍宅時，我正在客廳和霍老爺子喝茶聊天。
霍老爺子看了請柬後，和我一起斟酌壽禮。霍啟坐在另一側沙發看檔案，對此事不置可否，但顯然，霍老爺子是打算去的——面子上的功夫，霍家從不欠缺。
“曉曉你到時也和我們一起去。”霍老爺子放下禮單，忽然道，“多見識見識，沒壞處。啟兒，你帶著曉曉。”
霍啟從檔案中抬眸，目光先掃過我，然後落在老爺子身上，點了下頭：“嗯。”
我心中微動。宋家的壽宴，宋樂的主場。以她睚眥必報的性格，在自家地盤上，又有父母撐腰，恐怕不會輕易放過讓我難堪的機會。
【悠悠，你覺得宋樂這次會出什麼招？】我在意識裡問道。
【根據宋樂過往行為模式資料分析，以及宋家壽宴場景模擬，】悠悠的電子音帶著一絲不屑，【大機率還是些上不得檯面的小把戲。當眾羞辱、製造意外讓宿主出醜、或者找些紈絝子弟給宿主難堪的可能性高達87%。至於更陰損的……鑑於她智商和手段上限，暫時無法模擬出超出宿主您應對範圍的‘大招’。】頓了頓，它又補充，【不過，宿主大大，蒼蠅雖小，嗡嗡叫也挺煩人的。】
【不怕，正好，拿來當助推劑了！】我笑了笑。
確實，宋樂的段位，也就如此了。正愁和霍啟的關係缺乏一個合理的、強有力的突破契機，她就迫不及待地把舞臺又搭好了。
壽宴當晚，宋家別墅張燈結綵，賓客盈門，熱鬧非凡。我依舊是一身得體的禮服，顏色比上次略深，款式保守些，長髮綰起，只戴了一對簡單的鑽石耳釘，跟在霍啟身邊，低調而安靜。
霍啟作為霍家繼承人，自然是眾人矚目的焦點，一進場就被幾位長輩和商界夥伴圍住。他簡單交代我一句“自己隨意”，便投入到應酬中。
我樂得清閒，端了杯果汁，在相對僻靜的角落欣賞著庭院裡的景緻，實則暗中觀察。
果然，沒過多久，宋樂就如影隨形地出現了。她今晚打扮得如同驕傲的孔雀，在一群小姐妹的簇擁下，目光如同探照燈，很快鎖定了我。
她沒有立刻上前，而是與旁邊一個穿著粉色禮裙、眼神有些閃爍的年輕女孩低聲說了幾句什麼，那女孩點點頭，悄悄離開了。
我心中瞭然。開始了。
果然，片刻後，那粉色禮裙的女孩端著一個托盤走過來，上面放著幾杯香檳。她腳步有些“不穩”，走到我附近時，驚呼一聲，整個人朝我這邊歪倒，托盤上的酒杯眼看就要朝我身上傾覆！
早有防備的我，腳下不著痕跡地挪開半步，同時伸手看似要扶她，實則巧妙地在托盤邊緣輕輕一託——
“哎呀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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