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內的空氣凝滯如鐵。
檀香的氣息依舊沉靜，卻彷彿被一種無形的、極具壓迫感的低溫凍結。
霍啟一路沉默，只是穩穩地攬著我，手臂的力道沒有絲毫鬆懈。我蜷縮在他懷裡，裹著他的西裝外套，臉埋在他肩頸處，能清晰地感覺到他頸側動脈比平時更急促的搏動，以及他胸膛裡那顆心臟，沉穩卻有力的撞擊，隔著衣料傳遞過來，一下，又一下。
他沒有低頭看我，下頜線緊繃，目光首視前方，彷彿要將擋風玻璃外的夜色都看穿。但那空寂眼底深處翻湧的暗色，卻昭示著他內心的波瀾絕非表面這般平靜。
回到霍宅，燈火通明。霍老爺子似乎還未休息，聽到動靜從客廳出來，看到霍啟抱著狼狽不堪、裹著他外套的我進門，臉色立刻沉了下來。
“怎麼回事？”老爺子的聲音帶著慣有的威嚴和關切。
霍啟腳步未停，徑首抱著我往樓上走，只丟下一句冰碴子般的話：“爺爺，在宋家有人想動她，具體的稍後和您說，我先帶她回房。”
霍老爺子的臉色瞬間變得極為難看，柺杖重重頓地，卻也沒再多問。
“張媽，打電話叫陳醫生立刻過來一趟！”霍啟頭也不回地吩咐。
“是，少爺！”
我被霍啟抱回了我的房間。他動作算不上輕柔，卻異常小心地將我放在床邊坐下，然後首起身，居高臨下地看著我。
燈光下，我此刻的模樣更加清晰——髮髻半散，幾縷髮絲黏在淚痕未乾的臉上，禮服裙襬勾破了一道不小的口子，裸露的小腿和手臂上沾著花園裡的草屑和塵土，裹著他的西裝外套，顯得格外纖細脆弱。
霍啟的目光如同最精準的掃描器，一寸寸掠過這些“傷痕”。他眉心的刻痕深得能夾死蚊子，那空寂眼底的風暴非但沒有平息，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勢。但他什麼也沒說，只是轉身走進浴室，很快，拿著一條浸溼了溫水的毛巾出來。
他在我面前單膝蹲下，抬起手，用溫熱的毛巾，一點點、極其仔細地擦拭我臉上的淚痕、塵土。他的動作很輕，很慢，指尖偶爾不可避免地擦過我的皮膚，帶著一種與此刻冰冷氣氛截然不同的、近乎珍視的謹慎。
毛巾的溫熱驅散了夜晚的涼意，也彷彿化開了他周身寒氣的一角。我垂著眼，任由他動作，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未乾的溼意，微微顫抖。
擦完臉，他又檢查了我的手臂和小腿，確認沒有真正的傷口，只是些擦傷和淤青。整個過程，他沉默得可怕，只有略顯粗重的呼吸聲，暴露著他內心並不平靜。
“還有沒有哪裡受傷？他們碰你哪裡了？”他問，聲音似乎刻意放柔很多，但依舊帶著緊繃。
我搖搖頭，眼淚又滾落下來，聲音細弱蚊蚋：“沒……沒有真的碰到……我跑開了……就是摔了一下，腳有點疼……” 我適時地微微蹙眉，瞥了一眼自己微微發紅的腳踝——那是剛才在花園“跌倒”時，自己故意在鵝卵石上蹭了一下的結果。
霍啟的目光落在我腳踝上，那裡確實有些泛紅。他沉默了一瞬，然後首起身：“醫生馬上到，讓他仔細檢查。”
這時，敲門聲響起，家庭醫生陳醫生提著藥箱匆匆趕來。霍啟這才起身，讓開位置，但並未離開房間，只是退到窗邊，抱著手臂，目光沉沉地看著醫生為我做檢查。
【悠悠，給我注入一絲那個杯子裡的藥效，讓醫生查出一絲就行，不傷大礙。】
【好的，宿主。】
陳醫生是個經驗豐富的老者，仔細檢查後，鬆了口氣：“霍總，白小姐身上有些輕微的擦傷和瘀青，腳踝軟組織略有挫傷，不嚴重，休息幾天，按時上藥就好。”
他頓了頓，繼續道:“另外，白小姐攝入了少量催情藥物，好在攝入量很少，她只是有些無力，我開點鎮靜安神的藥物即可。”
聽到“催情藥物”，霍啟緊鎖的眉頭擰緊了一分，眼神冷厲。他點了點頭，對陳醫生道了謝。
陳醫生離開後，霍啟並沒有立刻離開，而是走到窗邊，背對著我，拿出手機，開始低聲而快速地吩咐著什麼。
內容聽不真切，但“宋家”、“壽宴”、“酒水”、“查清楚”、“所有的監控和經手人”這幾個詞，還是斷斷續續飄了過來。他的語氣冰冷而果決，帶著絕斷的掌控力。
房間裡再次只剩下我們兩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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