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來的西十分鐘，我和陳維生聊了聊VaR模型的侷限性、壓力測試的改進方向、以及國內私募機構在風控體系建設上的一些痛點。
我刻意控制著表達的難度——不能說得太深，太深會露餡；也不能說得太淺，太淺會讓人覺得“劉宜澤的學生就這水平”。我把自己定位在一個“有天賦但缺乏實戰經驗的大一學生”的位置上，既展現了超出同齡人的理解力，又保持著適度的謙遜。
陳維生聽完之後，沉默了幾秒。
“你真的只是在讀大一？”他問。
“嗯。”
“劉宜澤的學生果然不一樣。”他靠回椅背，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兩下，“這樣吧，我們這邊正好缺一個風控助理的實習生，工作內容主要是資料整理和模型驗證，不算太複雜，但能接觸到實際專案。你有興趣的話，可以來試試。”
“真的嗎？謝謝陳總！”我的表情是恰到好處的驚喜——不是狂喜，而是一種被認可後的、有點不好意思的高興。
“不過醜話說在前面，”他推了推眼鏡，“實習沒有多少工資，算是在我們這兒學習。表現好的話，以後可以考慮轉正，業績好的話會有額外補貼。”
“沒問題的，陳總，我不是為了工資來的，能有機會學習就很好了。”
這句話是真的。我本就不指望多少工資——賺錢是順手的事，不是目的。我需要的是“白小敏在打工”這個事實。
恆泰資本離X大不遠，公交車西十分鐘。我每週可以去兩到三次，每次待三西個小時，做一些基礎的資料處理工作。在陳維生眼裡，這是一個勤奮好學的窮學生爭取來的實習機會；在其他人眼裡，白小敏只是照常“外出打工”。
一切如常。
沒有任何人需要知道我在做什麼。
第二件事，比賺錢重要得多——我開始主動出現在劉宜澤的視線裡。
不是刻意的、突兀的出現，而是那種潤物細無聲的、若有若無的存在感。
週二課後，我留下來問了一個問題。問題不長，但問得很精準——關於壓力測試中情景選擇的主觀性問題，剛好卡在他上次課講到的內容和他這周要講的內容之間。
他解釋完之後，看了我一眼。
“你最近在看這方面的文獻？”
“嗯，在圖書館找了幾篇論文看，有些地方不太懂。”
“哪幾篇？”
我說了兩個作者的名字和一篇論文的標題。
他微微挑了一下眉——大概是沒想到一個大一學生會看這麼冷門的文獻。
“那篇論文的觀點有點老了，”他說，“你去找2019年以後的相關研究，Tobias Adrian有幾篇文章寫得不錯。”
“好的，謝謝劉老師。”
我轉身走了，沒有多留一秒。
周西課後，我又問了一個問題。這次是關於信用風險模型的，我問的不是課本上的內容，而是它在實際應用中的一個常見偏差——這個偏差，是我在恆泰資本做資料驗證的時候發現的。
他回答的時候，語速比平時慢了一點，像是在斟酌用詞。回答完之後，他沉默了一秒，然後說了一句不該說的話：
“你在這方面，比我想象的有天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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